她上一次与六扇门打交道，是在平川城的分部里，报的是在雁回镇遇刺的案子，托付刘凶追查那名被阿云射穿手腕的女刺客。
过去了这么久，刘凶亲自从平川城赶到扬城，登门拜访，绝不会只是简单的路过叙旧。
“父亲，请刘大人正厅稍坐，我换身衣裳便来。”
谢文墨应了一声，转身先去前头招呼。
谢纸遥把那件沾了尘土与汗意的练功服换下，换了待客的常服。
谢纸遥到正厅时，刘凶已经端坐在客位上。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削了一圈，眼窝深陷，眼下青黑一片，显然这段时日没怎么睡过整觉。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六扇门捕快立在门厅两侧，按刀垂目。
“谢祭酒。”刘凶见谢纸遥来了，起身，拱手一礼，声音有些发哑。
“刘神侯不必多礼，请坐。”谢纸遥主位落座，目光在刘凶脸上停了一瞬，“刘神侯今日亲自登门，可是那雁回镇的案子有了进展？”
刘凶沉默了片刻。
沉默的时间不长，一口茶的功夫：“谢祭酒，老夫今日登门，是有两件事。”
“神侯请说。”
“第一件，是向谢祭酒通报一声，雁回镇的刺杀案，六扇门至今未能破获，那五名刺客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所有关卡都布了暗哨，左手腕带伤的女子也下了通缉，却始终没有消息，是老夫无能，向谢祭酒请罪。”
谢纸遥微微颔首：“请罪倒免了，这种没有多少线索的案子难以破获，确实情有可原。”
她面上不动声色，这个结果她确实早有预料，刺客手法专业，撤退果断，灭口干脆，训练有素，绝非寻常贼寇。
“这第二件。”刘凶深吸了一口气，“谢祭酒可认识，朝中有一位知县，名为贺崇光？”
谢纸遥点点头：“认得，我记得，他还曾与我有过过节。”
贺崇光，就是那个在金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控她与凌风歌有“不可告人的私情”的一个知县。
谢纸遥曾经调查过他，发现他确实是一位实打实的清官，也就没有跟他多计较什么了。
在谢纸遥看来，这个人除了是个清官，就没有什么别的优点了，他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在朝堂之上三番两次跟她作对。
谢纸遥对他绝无好感，可又不至于恨。
“他死了。”刘凶说。
谢纸遥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刘凶的声音沉下去，“有人在波和村旁的紫竹林里发现了贺知县的尸身，背后中刀，一刀致命，与雁回镇客栈外的那个店小二的死法如出一辙。”
正厅里突然安静了几分。
谢纸遥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他死了？不过是一个小知县，杀他干什么？
“被杀了？跟刺杀我的是同一伙人？”她问。
“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刀伤对比，六扇门可以确定，就是同一批人所为。”刘凶说到这里，顿了顿，“谢祭酒，贺知县虽然与你有所龃龉，但老夫还是要替他说两句——他罪不至死。”
“刘神侯多虑。”谢纸遥抬起眼，直视刘凶的眼睛，“贺崇光虽然与我不对付，但那只是朝堂上的意见相左。我谢纸遥还没有心胸狭隘到，因为几句口舌之争，就要置人于死地。”
刘凶看着她，重重点了点头：“方才老夫的话恐怕有些歧义，谢祭酒为人如何，朝中有目共睹，老夫刚刚那番话，也并没有试探或怀疑谢祭酒的意思。”
谢纸遥心里暗暗给他翻了个白眼：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刚刚分明就是在试探我。
当然，这话她不能说出口。
刘神侯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接着说道：“谢祭酒，我来见你，正是为了此事，你前些日子在雁回镇被刺未遂，贺崇光又在四日前被杀，此事并非偶然，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你在雁回镇遇刺之前，可曾发现过任何异常？任何不对劲的人、不对劲的事？哪怕再小，再不起眼，都请告诉老夫。”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雁回镇之前，她一路北上，走的都是官道，身边有二十名禁军随行，沿途住了几处驿站歇过脚，接触过几个小吏，掌柜和摊贩。
她当时还夸，那儿的人大都朴素。
唯一让她有记忆点的，就是金花。
金花在她头天抵达雁回镇的时候，碰巧遇到了金花，金花给她算了一命，还帮她伪造了假命书。
应该不会是金花吧……她看起来也不像是这样的人。
但毕竟是一条线索，她确实曾经出现在过遭遇刺客的客栈里，硬要说一点嫌疑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谢纸遥把金花供了出来，她特别嘱咐道，金花是她的朋友，她相信金花是无辜的，如果六扇门神捕们要调查，也请不要伤害她。
除此之外，在雁回镇客栈里把她从刺客手下救下来的那两个和尚，慧识和慧智，她也说了出来，毕竟他们救了谢纸遥，作为出家人，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谢纸遥他们不知道的。
刘凶了然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谢纸遥忽然说道，“贺崇光死之前，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说，他为什么会去紫竹林？”
刘凶摇摇头说道：“据他的家人所述，贺知县死前几日一切如常，每日上朝下朝，在家中读书，死的那日，说是去波河村访友，独自出城，连随从都没带。”
“访友？”谢纸遥有些疑惑，“可有留下那好友的书信？”
刘凶说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们找到了那封书信，借着落款找到了他的好友，那人说，这书信绝非他所书，只是模仿了他的字迹，而经过我们的调查，他确实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案件就很棘手了，能完美模仿一个人的字迹，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凶手是一个有组织、有资源、有情报来源的大势力。
可为什么死的是贺知县呢？
他们杀谢纸遥没杀成，为什么要杀贺崇光？
谢纸遥最开始甚至怀疑过，刺客是朝中哪个看不惯她的臣子派来的，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贺崇光，因为只有他对谢纸遥的敌意最深。
但如今他却死了，凶手真的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