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已经凉透了，谢纸遥闻讯赶来的时候，店小二趴在树丛里侧的泥地上，脸埋在腐烂的落叶与积水中，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伤口边缘的肉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粉色。
她蹲下简单看了一眼伤口走向，判断是从背后偷袭，一刀致命。
她让人搜了搜店小二的身上，在他衣衫的最里侧，摸出来了一个油纸包，里面的粉末都已经结块了。
阿云要了来，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发现确实是蒙汗药。
可那又如何呢？线索已经断了。
“这群人可真歹毒，为了不让店小二被抓暴露，干脆就杀了。”阿云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药粉，“这下好了，证人没了，线索也断了。”
“嗯……倒也没有完全断。”谢纸遥将油纸包递给侍卫让他收好，“我们动身去最近的六扇门报案。”
“那五个刺客从昨晚就开始逃，现在早就不知所踪了，此刻去六扇门报案又有何用？”阿云有些不解，拧着眉头说道，“安全起见，还是快马加鞭，尽早回到扬城才好！”
“谁说无用？”谢纸遥轻笑一声，“还记得吗？你昨晚为了救我，射穿了那人的手腕，我记得是左手，只需追查左手手腕负伤之人，自然能找到那歹人。”
六扇门的分部设在雁回镇以西一日路程的平川城。
平川城比雁回镇大上许多，城墙高厚，街市也热闹。
谢纸遥一行人刚到门口，守门的差役就迎了上来，查验了令牌后，飞快地跑进去通报。
不到片刻，一个身影大步从门内走出。
此人年已五旬，留着一截长白须，面容精悍。
“谢祭酒大人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刘凶拱手一礼，中气十足。
谢纸遥把昨晚的刺杀如实说来，刘凶的脸色渐渐凝重，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竟有此事？谢祭酒大人不必忧心，此事重大，涉及朝廷重臣，我刘某必彻查到底！”
“劳烦刘神侯了。”
刘凶说道：“为保证谢祭酒回京路上安全，我六扇门特派两位神捕为谢祭酒保驾护航。”
谢纸遥摆摆手：“倒也不必了，近日我会加强对属下的管理，让他们打起精神的，神侯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抓刺客上吧。”
刘凶闻言也不坚持，只点了点头：“既如此，谢祭酒一路小心，若有任何线索，六扇门随时听候调遣。”
出了六扇门，阿云凑上来小声问：“夫人，为何不接受六扇门的人护送？多两个人总是多一份安全。”
谢纸遥压低了声音：“要是接受了六扇门神捕的帮助，那不就是变相在说，朝廷的二十个禁军保护不了一个弱女子？那不是在打皇帝的脸吗？”
阿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况且这事本身就是源自谢纸遥的大意，她也并不好意思对外声张。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她回京的路上，还要去北军看看。
凌鹰寨的弟兄们被收编后，大多分散在北军各处戍所。她不可能挨个去看，也看不完，但她相信总能看到几个。
北军驻地离平川城不过百余里，快马两日就到，营地依山而建，旌旗猎猎，很是气派。
营门口值守的士卒拦下马车，谢纸遥递上令牌，不到片刻，就见到一个魁梧如熊的身影大步流星地从营中奔出来。
“谢军师！”
来者正是“黑熊精”熊震。
黑熊精一身铁甲，比三年前更壮硕了，远远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如洪钟。
“熊将军。”谢纸遥下了马车，微微欠身，“路过贵地，特来视察军营。”
黑熊精爽朗一笑，无意间瞥到了一眼她身后的阿云，顿时知道了她的意思。
“视察军营？好说好说！谢军师请！”黑熊精侧身让路，大手一挥。
这个军营分做前、中、后三营，前营是骑兵，中营是步卒，后营是辎重粮草和新兵营。
黑熊精一边走一边介绍，嗓门大得整条营道都听得见，引得不少士卒探头来看。
谢纸遥虽然对小弟们的印象都不是很深了，跟其他士卒混在一起，她是一点都认不出来，还都是阿云在她的身后小声告诉谢纸遥，她看到了谁谁谁。
见他们都还好着，谢纸遥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逛完以后已经是午时，谢纸遥顺便就留在这里用了午饭。
由于没看到雷彪，谢纸遥就问黑熊精：“熊将军可还记得凌鹰寨的那个二当家雷彪？”
黑熊精嘿嘿一笑：“我就知道谢军师是来看他，你等着，我去把他叫来。”
没过多久，谢纸遥就看到雷彪从远处屁颠屁颠地跑来，一脸兴奋：“谢夫人？阿云？”
谢纸遥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了一声：“雷彪，好久不见了。”
稍微寒暄了一下，雷彪就问：“夫人怎么来这里了？对了，大当家可还好？”
“她很好，在扬城，现在一直跟我在一起，只不过不能离开我的谢府。”谢纸遥点点头，“她说想你们了，我就代她来看看你们。”
雷彪的眼眶微微泛红，很快又别回头去：“我们都很好……大当家……弟兄们能活到今日，都是她一路带来的，我们也都很想她。”
谢纸遥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多说，突然问了一句：“柳七呢？我在营里转了一圈，也都没看见他。”
雷彪说道：“柳七那小子，三年前我们被招安的时候，就染了大病，病得挺重的，上吐下泻，还经常说胡话，请了郎中看，说是水土不服加上心气郁结，上面念他原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就被特许告老还乡了。”
谢纸遥眉头一蹙：“还乡？他乡于何处？”
雷彪挠挠头：“不知道，他从没说过。”
“我知道了。”
谢纸遥只在凌鹰寨待过七日，认识的山贼都不算多，柳七算一个，今日来这没见到他，也算有点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