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雁回镇？”谢纸遥开门见山问道。
阿云娓娓道来：“凌鹰寨散了以后，弟兄们被收编的收编，遣返的遣返。”
“我是女人，军队不收女兵，就把我放了。”
“一开始还不知道凌鹰寨散了以后，我还能何去何从，忽然就想起了大当家。”
“我曾经跟大当家聊过，那时候大当家问我，若是有天凌鹰寨散了，我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当个侠客，背着一把刀，走到哪，不平事就管到哪。”阿云继续说，“我小时候被人牙子卖过，跟了大当家之后，就没怕过什么人了。”
“后来，我就要了她的追风走了。”阿云呵呵一笑，“我一路往北，走到哪儿算到哪，没钱了就找个地方给人帮帮忙，拿点酬金，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阿云继续说：“路见不平，忍不得拔刀相助，如今我在外，也招惹了不少权贵。”
她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始终认为我做的事情，不会错，大当家教我明辨的是非，一定是正确的！”
谢纸遥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后来我听说，新朝派了一位姓谢的军师祭酒大人，在北边安抚新附之地。”
“我这半年来，听说了不少谢祭酒的传说，一直好奇是不是你，打听了几个人，都说谢祭酒大人近几日都在雁回镇附近，我前几日正好在靠南的一个屯子里帮人修房顶，听说你走了，就冒着雨连夜追赶过来，怕你回了南边，就见不着了。”
谢纸遥听闻，沉默了一会儿。
“你冒着雨追了一夜，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吗？”
“不止。”阿云认真地说道，“我还想问问大当家的情况，我听闻她没有去北军，反而去了扬城，尚且……不知生死……”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谢纸遥。
谢纸遥看着阿云那双担心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凌鹰寨散了半年多了，弟兄们被分散到各处，阿云孤身一人，骑着追风，走南闯北，以侠客自居，却始终记挂着那个曾经收留她的女人。
“她很好，你放心。”谢纸遥轻声说道，“她现在住在扬城，跟我在一起。”
阿云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嘴角就弯了弯：“看来，夫人对大当家是真心的呢。”
“是，对于感情方面，我从来没有骗她。”谢纸遥惋惜一笑，“只不过，她被皇帝下令不能离开谢府，对她那个野性子来说，是挺难受的。”
阿云了然地点点头：“呵呵，依我看，大当家只会觉得，只要能陪在夫人身边，怎么样都行吧。”
谢纸遥垂下眼帘，听着阿云的话，有点难受。
虽然确实可能是这样，但是……
她还是希望凌风歌能够获得自由。
雨声渐渐小了，檐角的水滴从急促的连珠变成了零星的滴答，敲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寂寥。
两人好不容易重逢，谢纸遥不想让气氛太过凝重，她换了个话题，问她这一路上都遇到了什么些人，办了什么有趣的事。
阿云想了想，一件一件地说来：
比如她在一个小镇里，她撞见了恶霸强抢民女，上去给人揍了一顿，吓得那个恶霸再也不敢出现在镇上；
在一条官道上，遇到了一伙流氓要收保护费，她见人数太多，打不过，就把他们引到了官兵驻扎的附近，借着官兵给他们一锅端了；
还有一次救了一个小孩……
阿云自顾自讲了很久，谢纸遥听着，轻轻叹了一声：“我现在觉得，你倒是比凌风歌更像凌风歌了。”
阿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差得远，大当家武艺高强，一个人能抵一个寨子，我一个打三个人都费劲。”
谢纸遥忽然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阿云笃定地摇头：“我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谢纸遥沉吟片刻，看了一眼阿云那身有些旧的衣裳，还有她脸上被风霜磨出来的棱角，比在凌鹰寨时瘦了一圈，颧骨都高了，整个人显得更加利落和精神。
跟她记忆中的阿云，有了很多差池。
好一个女侠客！
“阿云。”谢纸遥说道，“有件事想跟你说。”
“夫人请讲。”
阿云对谢纸遥的称呼一直都没变过，自从她第一次叫谢纸遥“夫人”开始，就没有变过其他的称呼，哪怕谢纸遥的身份于她而言历经了很多次的变化。
“你若是不想浪迹天涯了，可以考虑来谢府。”
阿云怔了一下。
“凌风歌虽然嘴上没说过，但我能感觉出来，她很想你们所有人，雷彪，柳七……”谢纸遥掰了掰手指，又说了几个她知道名字的山贼。
谢纸遥接着说：“我觉得，她若是能见到你，会很开心吧。”
“夫人……”
“你可以考虑考虑，谢府还有很多空房，你若是愿意，就当个客卿，就在谢府住下。哪天又向往自由了，想出去游历也行，没人拦你。”谢纸遥语气温和。
阿云望着谢纸遥，心中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大当家能与这样的女子相识相爱，真乃大当家之幸啊！
“我去。”阿云忽然开口，“夫人，我跟你回扬城。”
“好，那就一起回去。”谢纸遥笑了笑，“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把行刺的事情给调查了。”
阿云点头：“那是自然，敢动夫人，要让我知道是谁，定取他项上首级！”
谢纸遥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我说错了吗？”阿云一脸认真。
“没有。”谢纸遥摆了摆手，“你说得很对。”
……
两人聊到了日出，一夜没睡，谢纸遥的精神也不由得开始犯倦。
李权第一个醒来，他昨晚虽然也喝了酒，但只喝了一碗，药效也过得最快。
醒过来后，赶忙来到了谢纸遥的房间，跪下请罪：“谢大人！都怪属下嘴馋！请大人责罚！”
谢纸遥摆摆手，说道：“此事责任不在个人，我也有责任，喝酒误事，吸取教训便是。”
“是！”
天亮后，其他侍卫纷纷醒来，听说给他们下药的是给他们送酒的店小二，开始对客栈周边进行调查。
众人在客栈的一里地外的树丛里侧，发现了那位店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