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纸遥走的第一个晚上，凌风歌是睡在房顶的。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云层被一线金光撕开。
她睁开眼，愣了愣神——她昨晚她在房顶想事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要是放在平常，谢纸遥一定会找她，然后把她叫下去，紧随其后的就是她的娇嗔。
可是今天没有。
凌风歌轻叹一声，一跃而下。
乞儿正端着一盆水从外边走过，看见她从天而降，吓得差点把盆摔了：“阿风！你怎么又跑屋顶上去了？小姐要是知道了——”
“她又不在。”
“她不在你也不能……”乞儿把水盆往石桌上一搁，叉着腰，“小姐走之前怎么交代你的？让你老实一点，别成天上蹿下跳的，你倒好，这才第一天就上房揭瓦了！”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乞儿也渐渐觉得这个人没有看起来那么凶。
主要是她只会凶人，不会咬人，乞儿也就不怕她了。
凌风歌理都没理她，路过她的时候，还用披风往她的脸上一甩，径直回了房。
“你！”乞儿气得原地跺了跺脚，愣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纸遥走后，凌风歌也没有了晨练的兴致。
她已经习惯了晨练有人陪着了。
凌风歌现在每天早上还是会去院中，但只是坐在石凳上发呆。
那两根练剑用的树枝就靠在石桌边上，她看着它们，提不起半点力气。
她有时候也会拿起那根树枝，在掌心里转两圈，然后放下。
谢纸遥走后的第五天，凌风歌的活动范围变成了整个谢府。
谢府上下对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明面上凌风歌是谢纸遥的家仆，但是谁也不敢叫她做事。
凌风歌在大院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墙角处，那里养着好几尾青鲤。
她蹲下来，看着那几尾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从假山石这边游到那边，又从那边游回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几尾青鲤，被困在一方小小的水池里，游来游去都是那几块假山石。
谢纸遥走后的第十五天，凌风歌在屋顶坐了一整夜。
虽然她经常往屋顶上跑，但在上面过夜还是比较少见的。
那晚的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她仰着头看月亮，月亮也看着她。
她忽然想，谢纸遥现在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跟她一样，正在看着月亮？
应该不会吧，谢纸遥那个人，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不会像她一样，像个傻子一样，天真地坐在屋顶上发呆。
凌风歌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她愣了愣，紧接着又笑了笑，这次笑是在笑自己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笑。
第二十天那晚，凌风歌都变得憔悴了不少。
她只记得那天下雨了，窗外的雨声吵得她很难受，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到了谢纸遥，梦里谢纸遥回来了，站在门口朝她招手，朝她凑近——
凌风歌猛地睁眼，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早就没有谢纸遥的味道了。
等到第三十天的时候，凌风歌几乎都已经要崩溃了。
她明明说二十多天就会回来的。
骗子骗子骗子！
那日，乞儿一大早就来敲门，说府中采买要她出去一趟。
“今天小姐的房间我可能没时间打扫了，阿风你就帮忙打扫一下吧。”
凌风歌随口就“嗯”了一声。
打扫？有什么好打扫的？这房间不是干净得很吗？
她站在门口，盯着这间干干净净、端端正正地房间。
目光从床铺移到书案，从书案移到衣柜，又移到窗台。
窗台上那株建兰，叶子还是蔫的，之前被她打碎过，被重新栽了起来，一直没缓过来。
从一个旧盆塞进了一个新盆，多少有点水土不服，半死不活。
凌风歌越看越来气。
干净是吧？
那就先把它弄乱，再打扫，不就行了？
她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褥，把原本就乱的床铺弄得更乱了，又把枕头扔到了地上。
紧接着，她又走到书案前，把笔架上的笔一支支抽出来，随手甩到了床上，砚台翻了个面，墨锭也扔到了桌子底下。
那一摞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她随手一推，像雪片一样散了一地。
衣柜打开，扑面而来的是谢纸遥的气息。
实不相瞒，这段时日她经常来这里，有时候甚至会钻进去，躲上好一段时间。
因为只有这里，谢纸遥的气息才最是浓郁。
此刻，她把谢纸遥经常穿的那几件衣裳拽出来，随手一扬，衣裳便散落得满屋都是。
凌风歌站在一片狼藉正中央，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谢纸遥这时候回来，看到房间变成了这样，会怎么想？
她会生气吗？
会不会觉得她在发脾气？
会不会觉得她很幼稚？
会不会……惩罚她……
想到这里，她又立刻转念：
哼，反正你也不会回来！反正我就这么干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吧？
有本事，你今天就回来教训我！
她把那把椅子从地上扶了起来，一屁股坐上去，翘起二郎腿。
她决定了，就这样等谢纸遥回来。
反正她今天又不一定会回来，乞儿晚上回来指定也会骂她，大不了到时候再收拾，等明天再弄乱。
她很好奇，谢纸遥看到这间屋子会是什么表情。
真好奇啊……
臆想着，余光瞥到了脚边的一件衣裙，是谢纸遥的……
不行！
“……”
为什么不行？
她只花了三秒就说服了自己，然后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捡起那件衣裙，然后……
“吱呀……”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