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朔风卷着碎雪拍打在琉璃瓦上,簌簌有声。
贾政身着藏青常服,在荣庆堂的回廊下徘徊了大半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廊下的红梅虽已含苞,却被寒气冻得蔫蔫的,正如他此刻纠结的心境。
江南盐运司总商的位置空悬两个月,朝中各方明争暗斗,王子腾这几日催得愈发急切,可求见太上皇之事,终究关乎贾家,非同小可。
“二弟,你在这儿踱来踱去,是想把这石板踩穿不成?”
贾赦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他身着一件貂皮大氅,由小厮搀扶着走来。
这位荣国府的大老爷,素来不管事,今日却难得主动寻来,显然是得了什么风声。
贾政转过身,眉头紧锁:“大哥,你可知道江南盐商之事?”
“怎么不知?”贾赦搓了搓手,摆手让周围的小厮下人都退下,眼中闪过贪婪的光,“昨日王子腾派人给我递了话,说那盐商总商一年的收益,抵得过咱们荣国府十年的进项。这样的肥差,不抢白不抢!”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二弟,你还犹豫什么?太上皇素来念及咱们贾府的功劳,只要咱们肯入宫求个恩典,这位置定是咱们自家的囊中之物!”
“大哥此言差矣!”贾政连忙摆手,“先不说宫中规矩森严,外臣家眷不得随意入宫觐见。老太太虽是国夫人,却也无无故入宫之理,更何况是求太上皇恩典,若是触怒了皇上,后果不堪设想!双日凌空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贾赦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如今太上皇虽退居二线,可圣意依旧举足轻重。只要老太太肯开口,凭咱们贾家几代人的功劳,太上皇念及旧情,定会应允。再说了,咱们又不是求官,只是求个盐商的位置,算不上逾矩。”
他顿了顿,又道,“二弟,你就是太过迂腐!太瞻前顾后!这盐利可是实打实的好处,有了这笔银子,你我日后便可安享富贵,府中上下也能更体面。你若顾及名声,此事便由我出面劝说老太太,只是日后若得了好处,你的一份可别多想了!”
贾政心中一动,他并非不心动盐利,只是顾虑其中的风险。
而且,自家乃是勋贵之家,若是插手盐务,以后被人骂声满身铜臭,他自己都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正犹豫间,只见贾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风尘仆仆地赶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手中捧着礼盒。
“二位叔叔,可算寻着你们了!”
贾珍翻身下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听闻江南盐商之事,侄儿特意赶来商议。这是侄儿孝敬二位叔叔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示意随从将礼盒奉上,里面竟是两件上好的狐裘。
贾珍是宁国府的当家人,素来野心勃勃,贪权好利。
他深知盐商总商不仅能带来巨额财富,更能结交江南官场势力,一想到之后,自己一言既出,江南景从云集的未来,贾珍都恨不得自己亲自去跑动此事,可奈何,宁国府的当家人从来都是贾敬,而不是他这个承爵人。
“侄儿来得正好。”贾赦笑着接过狐裘,“你二叔叔正为入宫之事犹豫不决,你也劝劝他。”
贾珍连忙道:“二叔,此事机不可失!江南盐运司总商,掌控着两淮盐务,不仅富可敌国,还能与督抚平起平坐。有了这个位置,咱们贾史王薛四家在江南的根基便会更加稳固,日后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家族兴衰,都多了一层保障。”
他看贾政有些松动,又道,“侄儿已经通过宫里的关系,已打听清楚。太上皇近日身体不适,老太太可借着探望的由头入宫。老太太是荣国公夫人,一品诰命,身份尊贵,入宫探望太上皇,于情于理都说得通。再说了,如今咱们只是求太上皇一句话,并不算过分。”
贾政眉头微皱:“荒唐!打探宫闱秘事!你不要命了!”
“钱都要跑了,命留着作甚!”
“老太太入宫,若是没有皇上的旨意,怕是不合规矩。”
“二叔多虑了!”贾珍笑道,“侄儿已托人打听,太上皇近日时常念叨旧人,老太太若是入宫,正好能解太上皇的思念之情。再说了,咱们四家为朝廷效力多年,如今求一个盐商的位置,也算是理所应当。只要老太太肯开口,太上皇哪里会不给贾家一个面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若是此事能成,侄儿愿牵头打理盐务,所得利润,四家平分。世叔您只需在朝堂之上为咱们美言几句,便能坐享其成,还能博一个‘光耀门楣’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贾政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前半生追求功名,为的就是光耀门楣四个字!
只可惜读书不成,始终未能得志。
做官也只做到了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走在外面也拿不出手,说不出口。
若是能借着盐商之事,让贾家声望更上一层楼,也算是圆了自己的心愿。
贾赦见他意动,连忙趁热打铁道:“二弟,你就别犹豫了!此事对咱们贾府百利而无一害。老太太最疼你,只要你好好劝说,她定会答应。”
三人商议已定,便一同前往贾母的正房。
此时的贾母正坐在暖阁中,由鸳鸯伺候着喝茶,见三人一同前来,心中便已猜到几分。
“你们三个今日怎么有空一同来看我?”贾母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贾赦率先开口,脸上堆着笑:“母亲,儿子今日来,是有一件关乎家族兴衰的大事,想请母亲定夺。”
他将江南盐商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贾赦最后道,“母亲,这盐商总商的位置,若是能拿到手,咱们贾府可算是万无一失了,声望也能更上一层楼。只要母亲肯入宫求太上皇恩典,此事定能成!”
贾珍连忙附和:“老太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了这个位置,咱们四家在江南的势力将更加稳固,日后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交往之中,咱们东西二府都算的上是有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