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个月生活秩序被打乱，君鹤岚盯着榻上熟睡的小孩，又一夜摸不着剑，精神终于岌岌可危。
会响的小师弟，比剑法难研究。
为何长大后的他，会执着于将他与槐闻厌绑定在一块。
越是这样，君鹤岚越生逆骨。
他讨厌这个叫槐闻厌的小屁孩。
烦。
梦中的槐闻厌突然蹬了一下腿，君鹤岚在神实体的注视中，面无表情伸手，学着对方的样子，隔着被子轻轻拍背。
想要灵石。
好烦。
不想伺候小孩。
尤其是一个尿他一身的小孩。
剑修最重信誉，说了一个月就一个月。
最先几日，君鹤岚半点睡不着。
迷迷糊糊时去摸剑，捏到软软的脸肉，意识稍稍清醒。
他凝着桌上的剑，满心怅然等待白天。
今日君鹤岚不练剑。
“可想下山去玩？”
“山下有什么？”
“吃玩多一些，热闹。”
槐闻厌突然扭头往殿里跑，以为他惧生时，戴上头套又走出来了。
他牵住君鹤岚的手，“走。”
前些时日好不容易哄得摘下的黑头套，今日又戴上了。
山下人多，槐闻厌特地用来防被撞的。
一大一小布洞底下的眼睛，明亮如繁星。
“戚师兄也要去。”
听见这句话，君鹤岚唇角笑意淡去，气息无形下压。
那只温凉的手捻紧掌腹，力道重到快要挤疼肉时，又松开了。
他唇角重新挂上笑意，眼尾泪痣潋滟，声音轻轻落耳。
“好啊，带上他。”
……
“戚师弟，大师兄找你！”
“大师兄怎会突然找他啊？”
“谁知道呢，可能也叫戚师弟带饭。”
戚宿阴听见院外声音，抬头飞快扫过墙上的日历，离十五还有三日，怎会提前见面？
难不成小师弟出事了？
戚宿阴当即放下手中针线，推门往外，步子凌乱，正与转角的人相撞。
“戚师兄！”
视线下落，君鹤岚右手牵着一人，青衫衣摆随风晃，头顶黑头套。
“一起下山去玩，君师兄答应的。”
逆流的血液顺回，戚宿阴重重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君鹤岚，旋即蹲下身。
“你们去，我……”戚宿阴指尖一捻，掌心粗粝的触感，他垂下头，欲藏住眉尾的疤痕。
下山。
“我……不去了。”
一只手突然牵住那根弯曲的食指，有些软，又热又烫。
“走呀。”槐闻厌说。
戚宿阴抿紧唇瓣，艰难得想要将手挣脱出来，眼睫不安颤动。
君鹤岚看着他，不冷不热，黑瞳里不见旁余情绪。
下山……旁人见着，那些异样的目光会因为他牵连到师弟的。
戚宿阴呼吸微乱，甩开了那只手，头也不回，身影被紧闭的屋门阻隔。
不管屋外说什么，埋头不应。
君鹤岚轻轻勾唇，“戚师弟今日不想去，那便改日，莫要因他拒绝就生分了。”
槐闻厌回头看了一眼，屋门紧闭着，他却好似感知到一道目光偷偷落在他身上。
望眼欲穿。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戚宿阴拿起针，攥着手里缝得歪扭的木偶，注意力再难聚焦。
心头空落落的。
不知是因为他的拒绝。
还是师弟离得干脆。
……
半道，君鹤岚哄了许久才将头套摘下，街道人行杂乱，干脆抱着人走。
此行为赚灵石，有点好处吊着，过去的他才会听话。
君鹤岚牵着人，在修士摆的二手摊位前，步子不紧不慢。
见他二人一大一小，年纪不大，又是一身小门小户的宗服，没什么热情招呼。
君鹤岚淡淡瞥过杂乱的物件，视线定格在一块光泽寻常的青玉坠上。
找到了。
“多少钱？”
摊主懒洋洋的，竖起五指，“小道友有眼光，精品玉坠，大人戴发达小孩戴健康，不多不少，五十灵石。”
一道脚步声靠近，君鹤岚似有预感般，提前侧身避开。
少年生一双圆眼，偏生眉梢高高挑起，一身赤红宗服穿得热烈似火，浑身上下都透着几分恶劣。
“这不是阴阴宗第一剑修么？怎跑来二手摊子淘货。”
待君鹤岚转过身，剑不离身的人怀中竟多了个小孩。
那少年连绕二人转两圈，语气惊奇，“剑生灵了还是抹布成精？”
言语讽意化为实质，君鹤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淡。
“看来去年道友输得不够惨。”
阴阴宗成立不久，阳阳宗就迫不及待发出邀请，二宗比试本意嘲讽，不料君鹤岚争气。
一剑长青十八式，执剑争得今朝花。
打得这少年赤眸发乱，道心破碎。
现在的嘲讽，不过是手下败将的不甘罢了。
就如现在，一句话叫人应了激，不甘喊下个三年再战。
“参战可以，一块灵石报名费。”
这一块灵石极具侮辱性，少年也是个火爆性子，当即抛来一袋灵石，指他鼻子痛骂，“瞧不起谁？你瞧不起谁！”
君鹤岚将储物袋揣起，顺势道，“一万灵石做注。”
“今日便立契，谁怂谁孙子！”
钱不就到手了。
君鹤岚垂下眼，食指轻轻刮了下槐闻厌的鼻尖，“可是吵到了？”
声音突然放柔，让叫嚣的少年浑身瘆起鸡皮疙瘩，转过头。
正好迎上小屁孩的目光。
自他出现就目不转睛。
少年没好气，“看什么，抹布精。”
“向——”
“一群怪人，以后沾着阴阴宗都得烧香驱邪。”
不知道为什么，槐闻厌总感觉这人长相有点眼熟，向字刚出，叫他愣了一下。
脑中飞快划过一张五成相像的、时常弯着的圆瞳。
像谁？还是向什么？
那少年步子带着气，走得飞快，腰间令牌生威，几字划过。
阳阳宗亲传向添添。
可惜槐闻厌还不识字，扭头问，“他叫什么？”
君鹤岚眸光微动，意味深长。
“向添添。”
那块青玉坠被买回，君鹤岚擦拭干净，系在槐闻厌的颈间。
“槐嗔。”
“答应师兄，好生戴着玉水坠。”
他握着槐闻厌的手，轻轻贴在脸颊，声音很轻。
“分予旁人，会叫师兄伤心的。”
槐闻厌胡乱点头，很快目光被热腾腾的包子吸引了去，君鹤岚轻笑。
转瞬，槐闻厌埋头咬了一口，满足眯眼。
“给戚师兄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