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好疼啊！好疼！”
脆弱的颈间豁开，地上的人半边身子蜷着，一手死死捂住脖颈，鲜血沿着指缝源源不断。
染红了衣襟，又一滴一滴砸在叶片上，洇入潮湿的土层。
气声嗬嗬不断。
一股力道扼住肩，侧蜷的身体被强行掰正，余恐未消的瞳仁，倒映着枝繁叶茂下，宛若恶鬼的黑衣人。
又一剑落下，丹田爆开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灵力无了容纳，顷刻四散。
魔修捏着金丹，轻啧一声，“你这副孱弱身也撑得起金丹？”
“招扶生！你认得招扶生！”
顾悯蜮瞳孔猛缩，咳出一口鲜血，顾不得伤势惊恐后退。
“你在为招扶生报仇！”
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魔修不是为杀他，是折磨！奔着捣坏丹田而来！
濒死瞬间，他只觉黑袍罩住的身形同招扶生七分相！
霎时惊惧攀上骨缝，他泪水横流，“不是我！大师兄不是我杀的！”
“他是我大师兄我怎会杀他！我想拦着的！是骆玉宋执污动的手！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大师兄死我也很难过，我只是、只是。”顾悯蜮瞳仁闪烁，声音哽咽，“代他保留，对。”
“道友，我本就是无法修炼之躯，代大师兄保留金丹，只为等他回来，我一直相信大师兄还活着……”
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是受害者那般，脑瓜子转得还挺快。
槐闻厌听完他一腔解释，几乎在顾悯蜮以为动容后，五指一收。
顾悯蜮眼泪干了，怔怔望着那颗金丹，上秒萦绕灵力，后瞬却被无情碾碎。
动手干净利落。
他明白了，对方并不关注宗门丑闻，也不是为旁人出气报仇。
只是恰好杀瘾犯了，碰上他。
碎渣溢出指缝，金光随风流泻，荡入眼底与泪混在一起，膈得眼珠生疼。
槐闻厌蹲下身，拍了下他的脸颊，血珠似腮红扩开。
顾悯蜮失力瘫倒，求饶声哽在喉间。
“别杀我，求求你……”
那指节撬开唇瓣，修复丹在口中化开，濒死的人又被吊回了命。
“最后一次，你眼睛里藏了什么？”
问声轻轻落下，阴魂不散。
顾悯蜮自骨而生出畏惧，方才两剑干脆利落，再拖延，他必定被挖眼。
他颤着唇，“是……”
“是……”
手侧撑的土层忽而松动。
二人侧过眼，视线同时落去，血洇得最深的泥土上，不知何时静静绽出一朵山茶。
无根生，无叶撑，唯有孤零零一朵断头花。
开得猩红，外瓣与满地血水交融，漫着妖异。
槐闻厌蹙眉捡起，二人套魔修身份从黑市穿过，是他送招扶生回一书那幕。（89章）
第四朵记忆山茶花让槐闻厌意识到，他掌握着书的流向，他的记忆也在以另一种方式随机掉落。
他在观流向，他也成了万千之一。
又一颗丹药入口，缓缓修复伤口，槐闻厌盯着他的眼睛。
他发现方才挖走金丹后，顾悯蜮眼底的无线丝淡了些，已然没有初见的失神。
难不成与气运有关？
顾悯蜮尚且不明杀意为何减弱，便听对方慢悠悠道。
“你的血能开花？倒是稀奇。”
意识到对方要将他囚禁放血开花，顾悯蜮脸色唰一下死白。
“我不知道这花怎么来的，真的，我的血只是寻常血。”
“你倒浑身都是宝。”槐闻厌自顾自说着，“挖完眼睛人还能留着。”
他不再管顾悯蜮说什么，提起人就走。
顾悯蜮是蛊眠的心头肉，在一书世界槐闻厌没指望能关多久。
等人回点血，他再杀一次验证，看山茶开不开。
蛊眠是将人弃养，强行用结界圈禁，榨干最后一丝作用。
槐闻厌就不一样了，槐闻厌蹭蛊眠的地盘，直接将人丢到悬幽崖底。
两难兄难弟，也算见着面了。
宋执污日日盼着，总算盼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一喜，爬着靠过去。
一巨物砸来，拦了前路。
“孤单么？我给你抓了个玩伴。”
宋执污却看也不看血人，情绪意料之外的抵触，“不要我不要，他不能抢走你对我的关注！”
槐闻厌已经习惯了他的疯言疯语，“你不看看是谁？”
宋执污不情愿地瞧，那血人忍着钝痛抬眼，二人四目相对一瞬，视线同时滞然。
长不见天日的惨白皮肤下，裹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顾悯蜮惊愕，“三师兄你还活着——”
三五年时间，宋执污再听这句三师兄，陌生过后心底尘封的记忆突然撕开裂口，悉数争涌而出。
曾经那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风光时日又浮现。
宋执污空洞的眼眶聚焦，眼前只有魔修和冰冷的石壁。
现实是他还待着这片湿冷地，日夜无法脱身。
日日夜夜！
他都被困在这！
巨大的落差袭来，击溃维系三年的伪装，宋执污再也抑制不住，凄厉哭声震颤。
“啊————你为什么要出现啊啊啊！！！！”
“三师——”
“别叫我三师兄！！”
顾悯蜮被吼得愣住，原先酝酿好的话卡在嗓子眼。
宋执污固执地质问，“你为什么要出现！”
他想出现吗！他愿意来吗！他是被扔的啊！！！
顾悯蜮的解释声被撕心裂肺的质问盖过，疯癫的状态让他连蛊惑都忘了，一个劲往墙根挪去。
被关疯的宋执污和魔修又有什么区别！
咔嚓两声，顾悯蜮只觉掌心按碎了什么，黏黏腻腻的虫脚还在掌心动。
哭声停了，结界安静一瞬。
宋执污抄起一块石头就冲他砸来。
“啊啊啊啊啊！你这个杀人犯还杀我家人！”
顾悯蜮瞳仁一缩，这会也不挪了，爬起来扶着墙就逃。
“三师兄你清醒点，它们只是鼠妇！”
“你放屁！”
一块石头砸到脊背，顾悯蜮顿时喷出一口血。
“啊你还染脏我擦好的地板！”
宋执污弯下腰，哼哧哼哧将平日枕着睡觉的大石头搬来了。
这一下砸下去，脑浆都得溅三尺高。
眼前景象只叫槐闻厌瞠目咋舌，他以为二人见面会抱头痛哭，再联手想法子脱困。
槐闻厌都想好要怎么释放反派邪恶天性了。
结果宋执污上来就抄石块，往死里砸人。
槐闻厌不得不善良一秒劝和。
“都是师兄弟，打打杀杀的，多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