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黄昏,山林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
青云宗的回信使者,沿着旧山道匆匆赶到城郊民房。一身山民装束,裤脚沾着泥土,背上的竹篓已经磨损,连日赶路,脸色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守在路口的弟子早早认出记号,立刻上前接引,一路快步把人带进院内。
古松、石衡几人本来正在屋里复盘之前记下的供货时序,听见动静同时起身。
蜡丸被取出来,古松拿出宗门特制的薄刃,小心划开外层封蜡,展开里面泛黄的信纸。纸上字迹不多,是殿主亲笔,一笔一划沉稳有力。
他低头默读,屋内其余人都安静等着,连呼吸都放轻。
片刻之后,古松缓缓合上信纸,神色比之前凝重了几分。
“殿主已经定了主意。”
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压得很低:“确认空间机缘优先级最高,不容有失。宗门会派李默长老下山,带两名亲传弟子随行,三日后抵达江南。”
周岳眼睛一亮,攥紧的手微微松开,连日等待的焦躁总算有了落点。
“李长老亲自来?”
李默在青云宗内地位不低,修为远胜古松和石衡,出手素来果决,是宗门里专管外事平乱的人。
“是。”古松点头,“信上交代,李默到之前,我们依旧维持现状,不许主动挑起冲突,不强行逼迫秦怀山、韩敬山。只继续盯紧供货节奏,留存药韵样本,整理好所有线索,等他到了再统一商议对策。”
石衡眉头微蹙:“殿主没有说,是谈,还是直接动手?”
“信里只说了一句,先探虚实,再定取舍。”古松指尖敲了敲信纸,“空间机缘变数太大,殿主也不想贸然开战。李默过来,第一要务是当面确认对方深浅,再决定是协商换取机缘,还是强行出手拿下。”
严沧在一旁思索:“若是协商,对方大概率不会交出空间;若是强攻,我们到现在,连那人真身都没有见过。”
“所以才要等李默。”古松道,“他修为更高,感知更强,说不定能捕捉到空间开启时的微弱波动。只要能锁定对方现身的时机,我们才有主动权。”
几人又对着信上的内容商量一阵,重新调整安排。盯梢的两个人继续留守怀山堂和康养中心,其余弟子依旧低调蛰伏,不四处走动,避免提前暴露动静,惊动目标。
使者喝了水,稍作休整,当天夜里便原路返程,不在这里久留。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古松预想的更快。
清玄门安插在外围的暗哨,一直盯着这处民房的进出人员。使者抵达、深夜离开,反常的时间点,立刻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消息很快送到城郊老屋。
青衫长老听完弟子的汇报,手里捻着的木珠猛地一顿。
“送信的人来了,又连夜走了,看来青云宗的回信到了。”
“长老,会不会是宗门要派高手过来?”弟子低声问。
“十有八九。”青衫长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老城的方向,眼底微光闪动,“他们耗了这么久,确认是空间至宝,不可能只凭古松几人慢慢耗。肯定要调强者的人手下山。”
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安排:“传令下去,分出两个人,专门盯着那处民房,留意后续有没有陌生高手过来。其余人,继续跟进病患名单,但是停下所有试探动作,只记录,不接触。”
“李默这种级别的修士一旦踏入江南,局势就不是我们能随便掺和的。我们继续藏好,不要冒头。等李默和那人对上,我们再看机会。”
“明白。”
弟子躬身退下,悄悄去布置。
清玄门打定主意,继续做暗处的旁观者,等着青云宗的强者来撞这堵墙。
小院这边,苏承远收到外勤汇总的情报,快步走进院子,把消息告诉林辰。
“青云宗收到宗门回信,三天后,会有一位叫李默的长老带着两名弟子抵达江南。此人是青云宗负责外事的高手,修为高于古松、石衡。”
林辰正坐在石凳上,用指尖梳理一株刚成熟的灵草,听见这话,动作没有停下。
“李默。”他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青云宗舍得下本钱。”
“要不要调整交接方案,这几天先暂停一部分供货,减少暴露的机会?”苏承远问道,“对方高手将至,风险会高出不少。”
“不必停。”林辰轻轻摇头,“供货一断,反而像是心虚避战,更容易让对方判断出我有顾虑。照旧按之前的节奏来,分散时间、分散点位,单次少量交接。”
“只是警戒等级再往上提一档。外勤重点盯入城路口、车站高速口,但凡有气息异于常人的陌生修士进入江南,第一时间上报。”
“另外,通知秦怀山和韩敬山,最近正常接诊,只是多留心陌生来客。如果遇到自称青云宗李默的人登门,不必争执,稳住就行。”
苏承远一一记下,又补充一句:“清玄门那边,已经察觉到青云宗收到回信,现在收缩了动作,只安排人盯着民房,看样子是等着看热闹。”
“他们最擅长这个。”林辰淡淡一笑,“等着李默来试探,等我们和青云宗产生摩擦,他们再伺机捡漏。算盘打得很清楚。”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防备清玄门突然偷袭?”
“防备是要的,但不用优先放在他们身上。”林辰抬眼,目光沉静,“眼下最大的变数,是即将到来的李默。古松心思偏谨慎,石衡稳重,可李默走外事平乱,手段多半更激进。”
“他不像古松那样愿意慢慢推演、试探。一旦感知到空间气息,很可能会直接逼我现身。”
说完,林辰心神一动,意识沉入神域。
百倍流速的空间里,大片药田静静生长,生机源源不断。他走到灵草区深处,把几株成熟期的高阶灵材单独收拢存放,同时借着空间之力,细细推演一遍空间屏障的运转方式。
对方修为再高,终究是俗世里的古武修士,没有触碰过空间本源。只要他不主动放开权限,对方很难强行破开神域。
但林辰不会大意。
李默的到来,意味着这一场漫长的暗斗,即将从试探阶段,迈向正面交锋。
他在神域里停留许久,理顺自身的力量流转,确认所有后手都布置妥当,才收回心神,重回小院。
夜色渐深,城市归于安静。
青云宗这边,古松几人按捺住心绪,静静等候三天后的会合;清玄门隐在阴影里,冷眼旁观,静待变局;林辰稳住自身节奏,一边对外维持供货,一边在神域储备资源,打磨手段。
三天时间不长,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叫李默的修士踏入江南的那一刻。
到那时,这张铺了许久的棋局,就会彻底掀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