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见了她们,脸上还是不咸不淡的,没再拦。
刘婶私底下嘀咕:“那小子是不是消停了?”
姜芸没接话。
她总觉得,不叫的狗,比叫的狗更难缠。
这天清早,四个人照旧从后山的落脚处出来。
刘婶刚站稳,就拽了一把姜芸的袖子,手指头直哆嗦。
“丫头……你看墙上头。”
姜芸抬起头。
砖墙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漆漆的小盒子,底下亮着一点红光。
镜头,正正地对着她们脚下这块地方。
姜芸盯着那点红光,看了好一会儿。
“丫头,这是啥玩意儿?”刘婶压着嗓子,声音发颤。
“眼睛。”
“啥眼睛?”
“那边人拿来看人的眼睛。”姜芸说,“谁站在这儿,干了啥,它都记着。”
王婆婆腿一软,扶住了墙:“那咱们刚才……”
“刚才天还黑。”姜芸打断她,“别慌。”
她嘴上这么说,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李木匠脸色铁青,往地上啐了一口:“还能是谁,准是那姓张的小子!”
“嗯。”
“这人咋就跟苍蝇似的,叮上就不撒嘴?”刘婶气得直跺脚,“咱们又没偷他家的米,没刨他家的祖坟,他图个啥?”
姜芸没吭声。
她也想不通。
自己老老实实摆摊,老老实实挣钱,一文没坑过谁。这人放着自己的岗不站,天天盯着她们几个,闲的。
“大叔。”她抬起头,“够得着吗?”
李木匠比了比墙高,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够得着。”
他踩着墙角塌下来的砖,一伸胳膊,把那个小黑盒子硬生生掰了下来。
后头连着的线,也一并扯断了。
红光灭了。
刘婶松了口气:“砸了吧?”
“不砸。”姜芸把盒子接过来,掂了掂,“拿去给我姐看。”
“给村长看?”王婆婆一惊,“那不就露馅了?”
“露啥馅?”姜芸看着她,“咱们是来干活的,有人偷着拿眼睛盯咱们,咱们怕什么?该怕的是他。”
刘婶愣了愣,一拍大腿:“对啊!咱们心虚个啥!”
季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她正在吃早饭。
“芸丫头?这么早……”
姜芸把那个黑盒子放在桌上。
季然的笑僵在脸上。
“哪来的?”
“后山墙头上,对着我们下山那条道。”姜芸说,“姐,这是景区装的吗?”
“放屁!”季然筷子一摔,“景区的监控全在主道上,后山那片我从来没让人装过!”
她拿起盒子翻过来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网上买的家用货,插卡的。”
“插卡?”
“就是拍下来的东西,都存在这个小卡里。”季然手指一抠,从侧面抠出一片指甲盖大的东西。
姜芸心口一紧。
季然捏着那张卡,看了两秒,忽然‘咔嚓’一声,掰成了两半。
“姐?”
“这种偷鸡摸狗拍下来的东西,我看了都嫌脏眼睛。”季然把碎卡扔进垃圾桶,“胖姨!胖姨!”
胖姨小跑着进来:“咋了咋了?”
“把小张给我叫来,现在!”
胖姨看见桌上的黑盒子,脸一下子就白了,转身就跑。
没过五分钟,小张跟在胖姨身后进了门,老王也缩着脖子跟着。
小张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脚步顿住了。
“季总……”
“你装的?”
“我……”
“我问你是不是你装的!”
小张咬了咬牙:“是我,季总,我这也是为了景区好,她们来路不明,天天背着包神出鬼没的,我怕出事……”
“出什么事?”季然站起来,“她们偷你钱了?砸你摊子了?还是卖的东西吃死人了?”
“那倒没有……”
“没有你装什么摄像头?”季然声音拔得老高,“对着几个女人走路的地方偷拍,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人家报警,你得进去蹲着!”
小张脸涨得通红:“我没拍啥,就是想看看她们到底从哪儿走……”
“她们从哪儿走,关你屁事!”
一屋子人谁都不敢喘气。
刘婶躲在门口,偷偷拽王婆婆的袖子:“村长骂人真带劲。”
王婆婆赶紧捂她的嘴。
季然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
“去财务结工资,今天就走。”
小张愣住了:“季总,我在这儿干了快一年了……”
“一年怎么了?一年就能随便偷拍人?”季然冷着脸,“我这儿缺保安,不缺盯梢的。”
“季总,那丫头她真的有问题!上回那个洞,我让她自己钻,她是钻出去了,可我后来去坡底下看,草都没踩倒几根……”
“够了!”
季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人家山里娃,脚底下比你稳,草踩不倒怎么了?你是保安还是侦探?”
小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王在后头扯了扯他:“走吧,别犟了。”
小张看了姜芸一眼。
姜芸也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张被看得心里发毛,扭头走了。
老王落在后面,冲季然弯了弯腰:“季总,这事我知道一点,没拦住,是我不对。”
“你知道还不说?”
“我以为他就是嘴上念叨……”
“扣你半个月奖金,长长记性。”
“哎,哎。”老王连连点头,又冲姜芸她们赔笑,“丫头,对不住啊。”
“没事。”姜芸说。
门关上了。
季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芸丫头,吓着没?”
“没。”
“还没呢,你手都是凉的。”季然拉过她的手搓了搓,“怪我,手底下出了这种人,我都不知道。”
“不怪姐。”
“怎么不怪?你们一群女人,被个大男人偷偷盯着,换我我也睡不着觉。”季然越说越气,“往后谁再敢跟着你们,你直接来找我,我开一个是开,开十个也是开!”
胖姨在旁边叹气:“是我糊涂,小张那天跟我嘀咕,我还真信了几分,丫头,姨给你赔个不是。”
“胖姨也是为了景区。”姜芸摇摇头。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胖姨眼圈都红了。
刘婶憋不住了,从门口探进脑袋:“村长,那往后,咱们是不是不用躲着走了?”
“躲什么躲?”季然瞪眼,“你们是我请来的人,光明正大地来,光明正大地走,谁敢说个不字,叫他来找我!”
“哎!”刘婶乐得合不拢嘴,“那我今天多下两锅面!”
“去吧去吧。”
几个人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