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这半大小子，冲进我家又哭又喊要跟我拼命，你觉得合适吗？”
易中海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这当然不合适。
“孩子也是……心疼他娘。”
他勉强挤出句话。
“他心疼什么？”
何雨柱反问，“他娘和我媳妇是姐妹，咱们既是亲戚又是邻居，平时多走动有什么不对？轮得到他一个孩子来管？”
“不知从哪儿听了些闲话，就跑来我家闹腾，还冲他娘嚷嚷。”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易中海暗自嘀咕。
可何雨柱说得义正辞严，他又怕真被加重思想汇报的任务，终究没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毕竟无凭无据，乱扣男女关系的帽子可不是小事。
易中海从来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好好好，都是你对，算我多事行不行？棒梗这孩子有错，可你总得手下留情，别真伤着他。”
易中海压着性子劝道。
何雨柱却神色平静：“您仔细瞧瞧，从棒梗冲进门开始，指着我鼻子又喊又骂，我可曾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不过就是攥住他手腕，不让他扑上来罢了。”
易中海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那少年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全是扯着嗓子在嚷，何雨柱连衣角都没碰他一下。
这下倒把易中海噎住了。
背地里再怎么骂何雨柱缺德荒唐都成，可眼下这情形，对方占着理，甚至没还手，还能挑出什么错处？
反倒是他自己，急吼吼嚷着“傻柱”
冲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这事传出去，照样是他理亏。
“棒梗，咱先回家吧？”
易中海转向少年。
棒梗瞪圆了眼睛，视线在易中海和何雨柱之间来回扫，最后落在被何雨柱挡在身后的母亲秦淮茹身上。
“我妈也得回去！”
他梗着脖子喊。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棒梗，我就是来串个门，哪天不回家了？”
“今儿你小姨给家里送了点菜，我过来道声谢。
不信你回去看看，你妹妹都已经吃上了。”
“这种事，你一个孩子瞎闹腾什么？”
棒梗使劲摇头：“我不信！”
“妈！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秦淮茹迟疑片刻，悄悄在身后扯了扯何雨柱的袖口。
何雨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秦淮茹这才开口：“行，那你别在外头嚷嚷了，回家我慢慢跟你说。”
说罢，她朝何雨柱和秦京茹微微颔首，拉着棒梗出了门，往自家方向走去。
易中海也跟着转身：“是得好好说道说道……”
“哎——”
何雨柱的手像铁钳般搭上他肩头，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您跟去凑什么热闹？这儿有您什么事？”
易中海挣了挣，竟纹丝不动。
这世道简直没了天理——傻柱力气大得像头牛，如今官也升了，媳妇也娶了，连秦淮茹都主动往他身边凑。
怎么好事全让他占尽，自己却什么都捞不着？
“我就是想帮着劝劝孩子……”
易中海无奈道。
“用不着。
有这工夫，不如多陪陪一大妈。”
“我听娄晓娥说，过年那阵子一大妈脸色差得很，嘴唇都发紫了。
您带她去医院仔细查查，比什么都强。”
何雨柱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易中海真想硬气地回一句“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易中海终究没再多言，如今何雨柱已是何主任，想给他穿双小鞋不过举手之劳。
他暗自掂量一番，终究还是顺着心意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
等易中海离开，秦京茹收拾着屋里零散的物件，一时倒将先前说要出去寻活计的事搁在了脑后。
只是心里仍挂着秦淮茹——孩子再不懂事，当娘的哪能真狠下心不顾？
“棒梗又哭又闹的，往后我姐想来咱们这儿，怕是也得反复掂量了。”
何雨柱心中恍然：难怪明明已将秦淮茹从旧日的泥潭里拉出来，却总觉得她命里的那根线还没彻底斩断。
原来症结在此。
对贾张氏、易中海这些人，秦淮茹尚能硬起心肠；可面对棒梗，哪怕这孩子再不贴心，血脉里流淌的牵绊却让她难以全然不顾。
虽说何雨柱这儿并非什么金光大道，但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将她榨干吸尽，秦淮茹自己也是情愿的。
可棒梗这一闹，硬是将他母亲拽回贾家那个旧笼子里，自己却半点不愿分担，反倒与贾张氏站到一处，继续伸手向他母亲索要吃喝。
若全依了他，秦淮茹便又彻底落回从前那般境地。
“再等等看吧……终究得看她自己怎么选。”
何雨柱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语，又算是回应了秦京茹。
灯熄了，两人在黑暗里说了几句闲话，秦京茹轻轻靠过来。
何雨柱低笑一声，翻身将她拢进怀里。
夜渐深，许久之后，秦京茹才沉沉睡去。
晨光微露时，何雨柱推门而出。
秦淮茹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不知昨夜她与棒梗究竟谈得如何。
他正想往地窖那边去看看，后院却忽然传来一阵阵拔高的叫唤。
“哥——！”
“哎，哥呀！”
声音是从许大茂屋里飘出来的，是羊大红在嚷。
何雨柱诧异地往后院走，只见后院好几户人家都亮着灯，显然全被吵醒了。
这四合院里，还真没进来过这样的小媳妇——嫁进来的头一晚，就让左邻右舍听足了动静。
“还有点公德心没有！”
二大妈披着外套推门喊道，“瞎嚷什么呀？”
“就是，乱嚷嚷什么！”
其他几户也跟着传出不满的嘀咕。
许大茂家里，许母也披衣起身，走到外间。
“大茂！”
她压着嗓子，“你就胡闹吧，大红这身子都快显怀了，能由着你乱来？”
许大茂闷闷地回了一句：“您当我乐意啊？”
好说歹说，羊大红才不情不愿地消停下来，总算以安胎为重。
各家各户的灯这才陆续熄灭，院子里重归寂静。
只是这一夜过后，家家户户心里都忍不住嘀咕——许家这是娶了个什么祖宗进门？
四下寂静无声，何雨柱推开地窖的木门，在昏暗里静静等待着。
约莫半个钟头后，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一道摇曳的身影悄悄闪进来，软软地偎进他怀中。
风息浪止，于莉的声音才低低响起：
“方才就要过来的，又被许大茂家那位吓得退了回去。”
“他打哪儿寻来这么个人？”
何雨柱换了个姿势搂住她，唇慢慢印上她的额，语气散漫：“谁晓得呢……”
吻渐次往下落，于莉轻轻哼了一声，提醒道：
“不许碰嘴。”
何雨柱停下动作：“好，不碰。”
见他当真不动，于莉顿了顿，反而凑上前，在他颊边啄了一下：“别恼呀。”
“没恼，”
何雨柱低笑，“再来一回？”
“去你的！”
于莉又好气又好笑，推了他一把。
说完却自己先忍不住，伏在他怀里咯咯笑起来，又仰脸亲了亲他的下巴：“你这蛮牛……老实交代，哪个生产队牵出来的？”
“牛哪能跟我比？”
何雨柱哼道。
“是是是，你比牛还蛮！”
于莉舒展了一下身子，同他说起之前三大爷提的那桩事。
“你说阎解成最后能谋个什么差事？”
“你也跟着发愁？”
何雨柱问。
“可不是，高不成低不就的，真不知他怎么打算。”
于莉叹了口气，“雨柱，你说……哎，跟你说话呢，手别乱动。”
停下？怎么可能。
何雨柱再度纵情尽兴。
夜半，于莉踮着脚，一步步小心挪回了家。
“昨日谈得如何？”
清早，秦京茹叫住正要出门上班的秦淮茹。
秦淮茹无奈地摇摇头：“还能如何？孩子撒泼耍赖，不让我去你家。”
“往后我多留心些就是了。
反正我不应他，他也不应我。”
“你向棒梗提了什么条件？”
秦京茹问。
“交出五十块钱，往后听我的话；好好读书，功课要有起色；不去易中海家；还有，再也不帮着我婆婆，必须站在我这边。”
秦淮茹说完，正色看向秦京茹：“若棒梗真能做到，从此走上正路，我这辈子便再无所求。
只要他能改好，我定说到做到。”
“就算我再中意雨柱，也不能耽误儿子。”
秦京茹点点头，心中理解堂姐的抉择。
倘若孩子真能回头，多数母亲是甘愿舍下自己幸福的。
只可惜，棒梗做不到。
他只会让母亲在贾家为他奔走操劳，自己则整日游手好闲，将母亲的辛劳视作天经地义。
姐妹俩正低声交谈时，羊大红挽着许大茂的胳膊从后院走了出来。
“你们好呀，我是许大茂的妻子，羊大红。”
秦京茹和秦淮茹先前已听说过她，倒也没太意外，各自应了一声，彼此简单认识了。
“刘光福，你给我站住！”
四合院前院忽然传来棒梗的一声呼喊。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前院冲进中院，头也不回地直奔后院；棒梗紧跟着追进中院，也一溜烟追去了后院。
秦淮茹心里一惊，急忙赶过去：“棒梗！一大早怎么又跟人动手？”
“你打得过刘光福吗——”
赶到后院一看，秦淮茹却愣住了：棒梗竟真压住了比他大三四岁的刘光福，正将人按在地上挥拳。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漱口杯站在一旁，看见这情景反而乐了。
“打得好，使劲揍！”
“上回他不是打过你吗？现在赶紧讨回来，正好两清。”
“也省得我再费力气接这小子一顿！”
秦淮茹连忙拉住棒梗：“行了行了，打回来就够了，还没完没了啦？”
“打，用力打，我不心疼！”
二大爷高声说道。
秦淮茹无奈：“二大爷，您就别在这儿添乱了！打架又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失手打伤了怎么办？”
“没事儿，我家孩子早被我打皮实了，不怕挨揍！”
二大爷满不在乎。
棒梗被母亲拽着，仍不甘心地嚷道：“刘光福你等着！”
“不把我的钱还来，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二大爷和秦淮茹都听得一愣：“钱？什么钱？”
“这怎么还扯上钱了？”
刘光福抱头蹲在地上，委屈道：“这小子跟疯了似的，非说那笔钱不该给他妈，该给他；还说二百四十九块钱不对，应该更多才对。”
“嘿，秦淮茹，你们家还有完没完？当初那二百四十九块钱可是你说两清的，怎么现在还翻旧账？”
刘海中顿时火冒三丈，冲着秦淮茹嚷起来。
“那我之前垫出去的钱，到底是替谁垫的？”
秦淮茹只得赔着笑解释：“二大爷，这事早就了结了！棒梗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能不较真吗？要是他这么闹，你婆婆贾张氏再来我家闹一场，我这个二大爷的脸往哪儿搁？往后还怎么管事？”
刘海中气得直拍大腿：“秦淮茹我可告诉你，这事你们家自己赶紧摆平，不然我……我绝不可能让你们再这么胡闹下去！”
刘海中怒火中烧。
他原想破财免灾，稳住自己院里二大爷的体面。
谁料秦淮茹一家仍不肯罢休——这般闹下去，地位迟早不保，岂不是人财两空？
想到此处，他胸口那股气便堵得发慌。
秦淮茹见状脸色也变了，急忙拽过棒梗：“快给二大爷赔不是！往后丢钱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刘海中这才缓了神色，鼻腔里嗯了一声：“像句人话。”
可棒梗梗着脖子，狠狠瞪了刘光福一眼，扭头便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