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喉咙里的叫骂戛然而止，眼珠骨碌一转，猛地朝人群里喊：“秦淮茹！易中海！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想法子捞我出去！我可不能进那地方！”
易中海脸上挤满为难，目光在两个面色铁青的警员身上打了转，终究没敢开口——方才他想打圆场，已被李爱国硬生生顶回来，连“一大爷”
的位置都摇摇欲坠，后院那位二大爷正虎视眈眈等着抓他把柄。
此刻再出声，分明是从警察手里要人，他哪有那个能耐？
秦淮茹的心思却飘到别处去了。
她悄悄抬眼望向何雨柱，眼神里带着探询。
何雨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秦淮茹心头一松。
既然是他安排的，那便稳妥了……也该让这老虔婆尝尝苦头。
谁爱救谁救吧，反正我不沾这浑水。
李爱国与同事押着贾张氏快步离开，临走前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中众人。
见再无人上前，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他们一走，整个四合院像炸开的油锅。
“真带走了！贾张氏真被铐走了！”
“咱们院十几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连警察都敢下嘴咬，她还能有好果子吃？”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嘈杂：“大伙儿静一静。
这件事对咱们院的名声影响很坏。
我提议，大家都出出力，想办法早点把贾张氏弄回来。”
话音未落，何雨柱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一大爷，您这话说得可不在理。”
易中海眉头立刻拧紧：“柱子，这节骨眼上别添乱！我知道贾张氏之前和你们家闹过，脸皮已经撕破了……”
“可你也得顾及咱们院子整体的脸面，为了全院上下着想，我们总得早些把贾张氏从派出所接回来。”
“万一传出去，说咱们院里有人被公安带走，那多不好听？”
这话乍一听，似乎有些道理。
老太太轻轻咳了咳，目光转向何雨柱。
何雨柱心里明白，老太太是不愿见到一向待她恭敬的一大爷难堪。
但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又怎会轻易退让？
一大爷那套“为大家好”
“一片苦心”
的说辞，早已不是头一回。
自从何雨柱不再顺着他的意思行事，两家几乎断了来往。
此刻若不出声，只怕又要被他借着全院的名义，去搭救贾张氏。
“一大爷，您这想法可真是落伍了。”
何雨柱毫不避讳：“上 ** 警同志怎么提醒您的？说您这旧思想得去街道好好说明、认真反省。
怎么现在一开口，还是老一套？”
见他态度如此明确，一大爷也彻底断了缓和的念头，瞪着眼反问：“何雨柱，那你倒说说，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贾张氏被带进派出所，难道不是丢整个院子的人？”
他又环视四周：“各位邻居，为了不让外头的人对咱们指指点点，我提个建议。”
“咱们一起签个名，以全院的名义给贾张氏做担保，去派出所把她领回来。”
一大爷话音刚落，何雨柱便接了上去：“您问我哪句不对？那我告诉您，从您开口到现在，几乎没几句在理！”
“易中海同志，民警依法拘留贾张氏，您为什么非要急着把她弄出来？”
“您是觉得民警抓错了，还是认为您比他们更懂政策、更懂治安？”
一大爷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当然不是，只是贾张氏年纪不小了，总不能让她在派出所里过年吧？”
“年纪不小？究竟多大年纪？”
何雨柱立刻追问：“五十来岁，正当年富力强，被您一说，倒像是七八十岁走不动道、需要人供着似的！”
“别人家五十岁的妇女都在做什么？她贾张氏又做了什么？”
“就这样，民警对她进行教育，她还敢顶撞争执。”
“这样的行为，难道不该在派出所反省？难道不该被依法带走？”
“怎么到了您嘴里，贾张氏反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成了该被捧着的人物？”
“这院里除了您一大爷，还有谁瞧得上贾张氏半分？”
易中海脸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柱子！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是觉得贾家婆婆她——”
年纪大的借口已被戳穿；该不该抓的话头他更不敢再接——他还没糊涂到公然质疑公安的地步，那才是真站不住脚。
噎了片刻，易中海只能绕回最初那套说辞：“我是担心贾张氏这么一进局子，咱们整个院子的脸面都得跟着丢光！”
“丢什么脸面？”
何雨柱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话音紧接着追上来。
“一大爷，您这话可怪了。
贾张氏撒泼耍横，还敢对公安同志动手，被带走那是咎由自取！咱们这些安分守己的街坊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觉得脸上无光？”
“照您这道理，四九城里出一个坏人，全城百姓都得臊得抬不起头？”
“咱们老百姓该做的，是和那些混账东西划清界限，绝不跟流氓无赖妥协！”
“怎么到您这儿，反倒把全院人和贾张氏捆一块儿了？非得共荣共辱不成？”
“难不成……咱们这院子是个贼窝？大家都从贾张氏那儿得过好处？”
何雨柱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
满院子人听着，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喊了出来：“柱子说得在理！”
紧接着应和声此起彼伏：
“就是！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凭什么替她丢人？”
“她是她，咱是咱！各家有各家的日子，她被抓是她活该！我家可不给她作保！”
“对！早该让公安治治她了！平时骂街还骂得少吗？”
这片喧嚷声中，易中海身子晃了晃，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些平日轻易能被说动的邻居，最后死死盯住何雨柱。
“柱子……你这是半点情分都不讲了？贾家这些年帮衬你多少，你都忘了？”
“贾家帮我？”
何雨柱嘴角浮起一丝讥诮，“我就记得秦姐偶尔来替我拾掇屋子。
贾张氏？除了白吃我带的菜，就是扯着嗓子骂街，连带着我也挨唾沫星子——我跟她有什么情分可讲？”
“如今贾张氏把秦姐逼得都快过不下去了，我这是恩怨分明，立场也分明！”
“倒是您一大爷，怎么总抱着那套老黄历，非拉着全院人替贾张氏盘算？”
“您这心思……到底歪到哪儿去了？”
易中海抬起手臂，指尖发颤地指向何雨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会喘不上气。”何雨柱……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我竟没看出你是这般品性！”
何雨柱将他的话在唇齿间玩味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易师傅，您还是先坐下歇口气吧。”
他转而望向刘海中与阎埠贵，“二大爷、三大爷，方才的情形两位都亲眼见了。
街道办要求易师傅去接受思想教育，这本身就说明他的立场存在偏差。
既然如此，他主张全院为贾张氏作保这件事，我认为已经不具任何号召力。
现在正好请两位表个态——是否还要坚持与易师傅相同的立场？”
刘海中顿时精神一振，挺着圆硕的肚子上前半步。”老易这个问题，确实值得严肃对待。
既然连公安同志都指出了，那我们绝不能轻忽。”
阎埠贵却先瞥了何雨柱一眼，语调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刺儿：“柱子如今是越来越能耐了。
前些天顶撞我，今天又在全院大会上驳易师傅的面子。
照这么下去，咱们这院子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说完才转向易中海，放缓了语气：“老易啊，不是我说你……公安定了性的事，咱们何必硬要对着干？贾张氏平日什么做派、什么心性，院里谁不清楚？让她受几天教育，改造改造，过段日子回来，对大伙儿不都是好事？”
易中海摇了摇头，还想再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应该团结起来，总不能就这样……”
“团结！太对了！”
何雨柱猛地截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咱们就该在易师傅的带领下，拧成一股绳，直接上派出所要人去！谁不放贾张氏？嘿，咱们就跟他较量较量！易师傅是什么人物？那是咱们院儿的山大王！什么政策法规，什么公安同志，哪能比他更明白事理？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非得把咱们院儿的‘压寨夫人’贾张氏给救出来不可！”
这番话刻薄得过了头。
易中海的脸色霎时青白交加，继而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何雨柱！你……你血口喷人！”
满院子的人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出声。
偏偏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爆笑猛地炸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许大茂醉醺醺地晃着身子，乐得前仰后合。”哎哟，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迎上易中海几乎要 ** 的目光，猛地缩了缩脖子，舌头打结似的嘟囔：“别、别看我……我喝多了，真喝多了！刚才你们说啥我一句没听清……得，我回去睡了！各位，明儿见！”
说罢便趔趄着往自家屋里钻。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隐入后院。
易中海紧咬牙关，面色铁青地扫了何雨柱一眼。
“往后这院里的事，都别再来寻我！”
“我当不起这一大爷的名头。”
言罢，他转身回屋，木门“砰”
地一声重重合上。
易家媳妇却未跟着离去，只静 ** 在人群边缘，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瞧着竟有几分舒心。
见易中海离场，刘海中急忙清了清嗓子：“各位，都听我说两句！”
“既然易中海挨了批评，自己让了位，这院里一大爷的缺便空出来了。”
“照我看，理应由我顶上这个缺。”
“至于二大爷的位子，就交给原先的三大爷阎埠贵。”
“今儿这场会，咱们还得把三大爷的人选定下来……”
说到这儿，刘海中转向阎埠贵：“二大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阎埠贵这般精明的脑子也被他喊得怔了一瞬：二大爷？这是在叫我？
随即才回过味来：好个官迷，改口倒比翻书还快！
我这就成了二大爷，他倒自顾自当起一大爷了？
“呃……这个嘛……”
阎埠贵迟疑片刻，觉着自个儿的身份似乎真涨了几分，到底不算坏事：“倒也……倒也使得。
二大爷——”
刘海中正色纠正：“该叫一大爷。”
院里众人神情皆有些微妙，这就摆上谱了？
架势倒是不小！
何雨柱在一旁瞧着，都替刘海中臊得慌：半点人心都没攒下，自封一大爷连个帮腔的都没有，这独角戏唱得实在勉强。
“京茹，回屋吧。”
何雨柱一开口，秦京茹立刻应声，嗓音清亮甜润。
“哎，听你的。”
他又转向秦淮茹：“钱的事抓紧些，趁老太太不在，好好管管孩子。”
“过了这茬，下回再惹祸，可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秦淮茹感激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眼波微微漾动。
今日这一出，婆婆被送去管教，棒梗却留了下来，在她看来，分明是何雨柱暗中周全的结果。
这般为她费心，她心里怎能不泛起层层涟漪？
“棒梗，小当，槐花，都跟我进屋！”
秦淮茹唤着三个孩子进了家门，门一关，便低声问起藏钱的地方来。
二百多块不是小数，得赶紧找出来才行。
“你这孩子啊……”
檐下，聋老太太望着何雨柱，终是只叹了口气，眼神浑浊里透着些许黯然。
“蛾子，扶我回屋罢。”
娄晓娥轻轻颔首，只觉得这一日 ** 迭起。
先是贾张氏与秦淮茹争执不休，随后竟有警察上门带走贾张氏，更出人意料的是，何雨柱竟与一大爷为了贾家的事当众吵得面红耳赤。
何雨柱那张嘴也真是够刁——竟把一大爷比作横行霸道的山大王，说贾张氏是他抢来的压寨夫人。
娄晓娥搀着聋老太太慢慢往后院走。
何雨柱则带着秦京茹进了自家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