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动，仿佛推倒了第一块骨牌，院里各家也陆续转身回屋。
刘海中愣在当场，敲着桌面连声喊：“哎、哎！我现在可是一大爷，全院大会还没散呢！”
“都严肃点儿……都给我……”
话还没说完，人已走空了，只剩他媳妇、刘光福、刘光天，以及阎埠贵一家还在原地。
两家人面面相觑，阎埠贵拎起自家板凳，摇了摇头：“罢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三大爷。”
说罢领着家人往前院去了。
于莉跟在阎解成身边，回头望了望何雨柱那间屋子。
“还惦记那自行车呢？”
阎解成笑着打趣。
“是，惦记自行车！”
于莉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刘海中眼巴巴看着阎埠贵也走了，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
“无组织、无纪律！”
“简直……简直太不像话！”
这位新官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只蹦出几句车轱辘话。
刘海中气鼓鼓地在院里来回踱步，看见刘光福、刘光天缩着脖子躲在一旁，火气更往上冒。
“回家！”
“你俩这没眼力见的！刚才怎么不知道拦着他们？”
“我现在坐的可是一大爷的位子，跟从前二大爷能一样吗？他们这是什么行为？”
“性质很严重！这是藐视领导，对抗政策！”
这位刚上任的“一大爷”
嘴里絮絮叨叨，领着二大妈和两个儿子往后院走。
走着走着心里那股憋闷实在压不住，抬脚就往两个孩子身上踹去。
刘光福和刘光天挨不住打，扭头就窜出院门，一溜烟跑没了影。
“跑了就别回来！”
“晚饭没你们的份，饿死算了！”
刘海中站在门口吼得震天响。
二大妈是那种丈夫说一不二的旧式妇人，小声劝道：“别气坏了身子，我给你煎两个鸡蛋，喝两盅散散火。”
刘海中仍骂不绝口：“不准给那两个兔崽子留饭！吃完就把门闩上，让他们在外头睡！”
二大妈连连点头，表示一定照办。
这么多年她一贯如此——凡是二大爷发的话，她绝不反驳；管教孩子的事，全由丈夫做主，自己从不多一句嘴。
“进来。”
妇人脸上带着笑，抬手叩响了自家的门板。
易中海猛地拉开门，转身又倒回床铺上：“你听听那傻柱子说的！那是人话吗？”
“我倒觉得，他说得在理。”
妇人语气平静。
“你到底向着谁？”
易中海瞪起眼。
妇人只是笑了笑，转身去灶台边生火。
后院里，娄晓娥正陪着聋老太说话：“老太太，您说怪不怪，今儿来的那几位同志里头，我总觉得有个面熟的？”
“里头有一个，是雨水的当家。”
聋老太慢悠悠地说，“他来院儿里那天，来得悄没声，走得也利索。
这院里没几个拿正眼瞧人的，自然没谁记住他模样。”
“我是因为柱子，才多留了心。
打过两个照面，便记下了。”
“其他人认不出，也是他们自个儿眼里没水。”
娄晓娥吃了一惊：“何雨水的丈夫？那不就是柱子的妹夫？”
“今儿这桩事，可真是赶巧了。”
“是巧。”
聋老太眼里掠过一丝微光，“就算他们认出这是雨水的当家，眼前这事儿终归是贾家和秦家自己闹出来的，同柱子、雨水扯不上干系——”
她忽然转向娄晓娥：“你这些日子，可瞧见秦淮茹往柱子屋里去？”
“在他门口撞见过一回。”
娄晓娥撇了撇嘴，“她那眼神……啧，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叫人瞧着不舒坦。”
聋老太怔了怔。
随即摇头叹道：“老喽，老喽！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才瞧出里头门道！”
“什么门道？”
娄晓娥不解。
“往后你自然明白！”
聋老太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不再多说。
院门边上，刘家两兄弟缩头缩脑地蹭了回来。
“爹气消了没？”
“谁知道呢？瞧见咱俩怕是还得动手。
再等等。”
“嗯。”
哥俩吸着清鼻涕，挨着院门蹲下，躲开刺骨的北风。
待到天色黑透，两人才摸回后院，踮着脚去推自家的门。
门从里头闩死了。
没辙了，横竖躲不过一顿揍。
“爹，我们回来了！”
“娘，开开门吧！”
“不是能跑吗？死外头得了！”
刘海中吼了一嗓子，扯过被子蒙住头。
“爹，我们知错了，让进屋睡吧？”
“想得美！”
刘海中又嚷：“谁也不许开门！”
“哎。”
二大妈也决心蒙头装睡，听不见，心不烦。
刘光天和刘光福，一个十七八，一个十五六，对着门板叫唤了半天，里头再没动静。
两人瘫坐在门槛边，牙根咬得发痒。
“等着瞧！等咱长大了，看谁给他们养老！”
“我们也不养！”
“今晚怎么过？”
两人面面相觑，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终究还是缩着脖子躲到胡同拐角避风。
寒风仿佛生了眼睛，专挑衣缝往里钻。
刘光福和刘光天肩挨着肩站着，渐渐都打起哆嗦来。
咔嗒一声，身后墙砖松落，掉在地上。
“哥，你看那儿——”
砖块后面竟藏着卷起来的钞票。
“老天爷送钱来了！赶紧找地方住，总算不用受冻了！”
刘光天眼睛发亮。
刘光福咽了咽口水：“哥，我想吃好的！”
“这大半夜上哪儿找去？明天咱就下馆子！”
刘光天喜滋滋地把钱揣进怀里。
“分我一半！分我一半！”
“明天我要吃十个煎蛋！”
……
“现在肯认了，钱是你拿的？”
秦淮茹指尖轻点着棒梗的额头。
棒梗缩了缩脖子：“我认了……妈你真不打我？”
“妈不想打你，妈盼着你长大成人，走正道。”
秦淮茹语气沉了沉，“钱放哪儿了？”
“把钱交给妈，往后日子能宽裕些。”
棒梗却摇头：“你们不给我肉吃，我自己买。”
“你没肉票怎么买？买回来你会做吗？”
秦淮茹放缓声音，“交给妈保管，过年这几天吃好些，给你们都添新衣裳，鞭炮也由着你们放。”
“可过了年，咱们就得省着过。
学费要交，总不能顿顿白面馒头就肉……”
棒梗还是摇头。
秦淮茹耐着性子劝了又劝，这回没有贾张氏在旁边搅和，总算说动了棒梗：明天带她去取钱，但得给他留五十块。
少一分他都不答应。
秦淮茹这才觉得心头一松。
这口气松下来，胸口却隐隐作痛起来——她才想起白天被贾张氏一头撞倒在地的事。
方才只顾着琢磨别的，竟没察觉。
此刻那闷胀的疼才清晰起来。
晚饭过后，打发三个孩子睡下。
屋里静了下来。
棒梗和小当已响起均匀的鼾声。
“妈，奶奶还回来吗？”
槐花在黑暗里小声问。
“奶奶过两天就回来……”
秦淮茹应着，转头看去，小丫头也已合眼睡着了。
“这小丫头，倒知道惦记人……奶奶要是像你这样明事理就好了。”
秦淮茹轻叹一声，缓缓起身。
推开门，夜色凉如水。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丰腴的身影在月光下挪动，朝着何雨柱那屋走去。
夜色已深，秦淮茹立在门外，声音压得极低：“雨柱，睡下了吗？”
屋里传来秦京茹的回应：“还没呢。”
秦淮茹心头蓦地一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没要紧事，明天再说吧。”
“等明天做什么？姐，你进来说话便是。”
秦京茹说着拉开了门，一手还在整理棉衣的盘扣。
秦淮茹本是想单独见何雨柱的，免得秦京茹在场，自己也显得局促，倒像藏着什么心事似的。
可眼前这情景，却让她心口先泛起一阵酸涩——方才屋里是在做什么？揉面团呢？还是捏泥人？
那股酸劲儿过去，她细细一品，渐渐觉出不对味来，心头便拱起一团无名火。
好个小丫头片子！
还没过门，就敢在我面前显摆？
你知道什么叫过来人么？
仗着自己年轻，就当我没有似的——我比你丰腴多了！
带着这口气，她开口便带了刺：“哟，方才忙活什么呢？没搅了你们的好事吧？”
“是有些打扰。”
何雨柱倒很坦然，“你要不来，我这会儿该熄灯歇着了。”
秦淮茹更没好声气：“是！是！我就不该来！”
“耽误你们办正事了。”
“我这就走，二位请继续。”
何雨柱笑了：“来都来了，有事就快说吧。”
“你们这般模样，我还怎么说得出口？再说下去，我眼睛都要长针眼了！”
秦淮茹说着便要转身。
自然，嘴上说的不是主因。
真正的原因是，秦京茹就在跟前瞧着，她实在不好意思对何雨柱说那些亲近话。
总觉得有这丫头在，中间便隔了一层什么似的。
“你们先聊，我也困了。”
她还没挪步，秦京茹倒先走到了门边，轻声说道。
又朝秦淮茹微微一笑：“姐，您今儿是吃了 ** 不成？怎么句句带刺呢？”
“往好了说，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秦淮茹被她这话说的一怔。
一家人？
先前你这丫头为了听何雨柱的话，不是跟我们家里断了来往，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么？
如今怎么改了口，倒认起一家人来了？
“雨柱哥，你和我姐好好说话，我先去睡了。”
秦京茹留下这么一句，带上屋门，转身去了隔壁何雨水那间小屋。
她这一走，倒让憋着劲儿想闹点动静的秦淮茹有些措手不及。
我还没出招，你就退了？
啊？就这么算了？
秦淮茹谨慎地推开房门，朝外扫视一圈，确认秦京茹并未躲在暗处窥探，才低声自语：“莫不是被生产队的驴踹坏了脑子？”
“这就回屋睡了？也不怕我真跟她男人闹出什么动静来？”
“你想闹出什么动静？”
何雨柱的声音忽然响起。
“没个正经！”
秦淮茹嗔怪地瞥他一眼，“净会拿我寻开心。”
“其实今晚过来，是真想好好谢你。”
“我婆婆那恶脾气，送进派出所管教三五天，总该收敛些。
我也能暂且松口气了。”
“三五天？”
何雨柱轻嗤一声，“我费这番周折——先等你拿定主意，再托人寻个妥当法子，最后还得把自己撇干净。”
“难道就为关她三五天？”
“治标不治本地吓唬一顿便罢了？”
秦淮茹怔了怔，迟疑道：“你是说……我婆婆那事儿，得关更久？”
“她咬警察同志那出，总不是你安排的吧？”
何雨柱神色平静：“咬不咬人无关紧要，至多添上半个月拘留。”
“我给她备的礼，是三个月起。”
“这一回，足够叫贾张氏脱胎换骨。”
“三个月！”
秦淮茹倒抽一口气，“她哪受得住？”
“你也让一大爷那套‘尊老’给框住了？”
何雨柱提醒道，“细想想，咱们院里除了聋老太太，其余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哪来什么养老难题？”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算不得老人，你婆婆贾张氏也是中年。”
“一个膘肥体壮的无赖泼妇，有什么受不住的？看守所的基本饭食管够，也不必另交生活费。”
秦淮茹初时惊愕，渐渐琢磨出他这番安排的深意，心头蓦地一热。
自从自己下定决心求他相助，他便铺开了这张彻底改造贾张氏的网。
谁能从这网中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