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抹了把汗,顺势将一旁脸色铁青的娄晓娥拉过来,声音又抬高三分:“来来,妹妹,见过你嫂子!娄晓娥,我对象。
不瞒你说,哥能有今天,全仗你嫂子帮衬。
没她,我就是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的穷光蛋!”
羊大红扭头看向父亲。
羊老头捻着稀拉的胡须,心里盘算:钱是这女人兜里来的?那更不能拆了这棵摇钱树。
他缓缓点头,朝女儿递了个眼色。
羊大红会意,咧开嘴,那口黄牙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嫂子好!”
羊大红自报家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昨儿夜里我哥瞧见我独自在外头,说姑娘家可不能这样,便领我到仓库歇了一宿。”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进了仓库,我哥酒劲上来吐得厉害,后来就睡沉了。”
“事情就是这样。”
说完,她抬眼望向许大茂,语气里带着试探:“哥,是吧?”
许大茂赶忙连声应和:“是是是,就是这么回事!”
娄晓娥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虽觉勉强倒也挑不出破绽,将信将疑道:“当真?”
“不然还能怎样?你想到哪儿去了?这可是我认下的妹妹……”
许大茂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这一关总算险险迈过去了。
他随即扬起声调,摆出欢欣模样:“走,今儿不上工了!平白添了门亲戚,得回家好好庆贺庆贺!”
又转头招呼道:“妹妹,大爷大妈,还有这三位兄弟,都随我回家取钱去!”
娄晓娥暗暗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臂上拧了一把。
一百块钱说给就给?
她凑近许大茂耳边,压低声音埋怨:“日子还过不过了?你何时这般菩萨心肠了?”
许大茂嘴角扯出苦笑,匆匆摆手:“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一行八人——许大茂夫妇,连同羊家六口,浩浩荡荡离开了红星轧钢厂的食堂,朝四合院方向走去。
马华蹭到何雨柱身旁,压低嗓子:“师父,您瞧这事儿——”
“许大茂倒是有点急智,算个人物。”
何雨柱轻笑一声,“往后应该能安生些日子。”
刘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今天拿钱糊弄过去了,往后呢?那一家子,瞧着可不是省油的灯。”
何雨柱挑眉:“你也瞧出来了?”
“许大茂满嘴‘一百块’‘一百块’地挂嘴边——就他那滑头性子,能突然善心大发,认这么个妹妹,还掏一百块钱?甚至保证往后继续照应?”
刘岚嗤笑,“这不明摆着要堵人家的嘴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对对对,咱们都瞧出来了!”
胖子转着小眼睛连声附和。
食堂里众人纷纷点头。
许大茂方才满头大汗、句句不离钱的慌张模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能想到这一层的却没几个。
刘岚这番话,如同捅破了窗户纸,众人顿时露出恍然神色。
马华又好奇道:“师父,咱们都能瞧出这里头有蹊跷,娄晓娥怎么半点没动静?”
刘岚噗嗤笑了:“要不说人家是大家闺秀,气度不一般呢?”
何雨柱却摇摇头,抿了口茶:“什么气度?她是真想不到,人能坏到那种地步。”
刘岚讶然:“啊?还有这么傻的?这岂不是比傻柱你还——”
话到一半,马华急声打断:“刘岚!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刘岚哼了一声,正要回嘴,抬眼却见何雨柱端着茶缸,目光淡淡扫过来,顿时心头一虚,把话咽了回去。
这师徒俩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自己再多嘴怕是讨不着便宜。
“谁稀罕跟你们废话!”
刘岚扭身摆腰,搁下菜盘子就往别处去了。
食堂主任在旁边已经站了片刻,见众人还交头接耳,清了清嗓子:“都没正事可干了?”
“该干嘛的,赶紧忙去!”
众人零零散散应了几声。
主任又看向何雨柱:“何师傅,你来我这儿一趟。”
**说完这话,主任转身回了办公室。
何雨柱放下搪瓷缸子,马华有些不安:“师父,这——”
何雨柱拍了拍他肩膀:“你真当他是神仙?许大茂那边刚闹完,他就能知道?肯定是别的事。”
“再说了,你这胆子也忒小了点儿?之前那股劲儿哪去了?”
“我这不是一急就慌了嘛……”
马华讪讪地抓了抓头发。
他确实是心一乱就发懵,生怕主任看出什么端倪,这才一下子悬起心来。
被何雨柱一点,他才回过神——主任既没长千里眼,也没生顺风耳,哪能知道那些事?
推门进了办公室,何雨柱招呼了一声:“主任,您找我?”
“对,是有点事。”
主任坐在椅子上,端详着何雨柱:“昨儿个你走得那么早,连剩菜都没拿?”
“嗯,是,我觉得那样不合适。”
“得了吧你!上回我拦你一次,你为了给秦淮茹那小寡妇带剩菜,差点跟我挽袖子动手,忘了?”
主任捧着茶杯,嘴角带着几分讥诮:“现在知道不合适了?当初那股要跟我拼命的架势呢?”
何雨柱一时语塞。
这该死的——“傻柱”
原来真是个为了个小寡妇什么都敢豁出去的愣头青。
为了给秦淮茹带剩饭,差点跟领导干架?
这给自己留的是个什么烂摊子!
“主任找我来,就为说这个?”
何雨柱开口道,“我往后保证不往家带食堂的剩菜了,行不?”
反正他以后出锅就给自己留一份,收进那九个储物格子里。
那可不是剩饭剩菜,比领导吃的还新鲜。
“行!”
主任站起身来:“我也跟你透句实在话,这年头谁不馋口油水?”
“就说我吧,一个月六七十块钱工资,舍得顿顿吃肉吃白面吗?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儿女成了家又添孙子孙女……哪处不花钱?”
“就拿咱食堂刘小宝来说,你瞧他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何雨柱愣住了,没料到主任竟会跟自己说这番掏心窝子的话。
何雨柱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自己先前那副混不吝的做派,竟是无意间夺了食堂主任手里那份人情。
厂里招待领导剩下的饭菜,油水足、品相好,在谁手里都是份能拉拢人心的实惠。
主任口中那个“刘小宝”
,不是沾亲带故,便是早盯着这份好处了。
从前的“傻柱”
仗着厨艺硬、脾气横,谁也动不得他,这油水才一直落在他手里。
如今何雨柱忽然不取了,主任自然要探个究竟。
这一问,倒真问出了不同——眼前这人眼神清亮,说话有条有理,哪还有半点从前愣头青的模样。
“主任,往后这些剩菜我就不沾手了,您来安排便是。”
何雨柱语气平和,“食堂是您管着,东西给谁、不给谁,自然该由您掂量。
我不过是个干活儿的,您说是不是?”
主任脸上顿时绽出笑意,两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好!好啊!何雨柱同志,你总算明白事理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从前你我不对付,彼此都没留面子……那些旧账,咱们今日就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从前是傻柱犯浑。”
何雨柱迎上他的目光,说得诚恳,“如今您是领导,我只有敬着的份,哪谈得上记仇?”
主任细细打量他,只觉得这人通身的气度都变了——从前总梗着脖子充大爷,现在却沉静得像潭深水。
“既然你这么明白,我也不瞒你。”
主任绕过办公桌,站到何雨柱跟前,“你眼下是八级炊事员,每月三十七块五。
可全厂谁不知道?就凭你的手艺,便是评上五级也不为过。”
何雨柱静静听着,没有作声。
“为什么一直卡在八级?一来你年纪尚轻,二来……”
主任顿了顿,“前两年有两回调级的机会,我都给你压下了。”
何雨柱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等着下文。
主任心里暗暗称奇——若换作从前,这话刚出口,那愣子早该跳脚骂街了。
如今却能这般沉得住气,倒比许多老油子还稳当。
“现在机会来了。”
主任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申请表,提笔在推荐人栏里写下三个字:王宝山。
“这份材料递上去,春节前就能批下来。
下个月起,你就是七级炊事员。”
他将表格轻轻推向前,“每月工资,四十三块五。”
食堂主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六级炊事员的事,咱们明年再议。”
何雨柱颔首致意,语气平静:“明白了,多谢主任。”
这番看似提携的话语里,藏着不动声色的敲打——晋升的钥匙仍握在对方手中。
恩惠与威慑交织,是上位者惯用的手腕。
何雨柱听得出那未尽的弦外之音,却只是心底泛起一丝淡然的涟漪。
他从未想过要将脊梁弯成讨好的弧度。
简短客套两句,他转身推门而出。
门扉合拢的瞬间,王宝山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
他蹙起眉头,望着那道消失在走廊的背影,低声自语:“怪了……从前那个直来直去的愣小子,我倒能看得透彻。
如今这般,反而叫人摸不清深浅了。”
厨房里蒸腾着熟悉的热气。
马华凑上前来,眼里带着关切:“师父,主任找您什么事?”
“调了级。”
何雨柱解开围裙,“从八级提到七级,每月多十块钱。”
“这可是大喜事!”
马华眼睛一亮,“该好好庆贺一番!”
“寻常事罢了。”
何雨柱笑了笑。
对这个时代的物质尺度,他并无太多期许。
钱财多寡,终究绕不过一日三餐的范畴。
于他而言,温饱之外皆是余裕。
“今日再教你一道熘肝尖。”
马华连忙挺直腰板,郑重应下。
何雨柱目光掠过忙碌的厨房:刘岚的工位还空着,唤作胖子的帮工正斜眼窥探。
主任安排进来的刘小宝则歪着嘴,似笑非笑地继续剁着案板上的白菜。
江湖从不拘于庙堂。
这方寸灶台间,亦藏着暗流涌动的人情世故。
四合院后院此刻正热闹。
叮当脆响夹杂着杂沓脚步,引得邻舍纷纷探头张望。
不多时,六个衣衫褴褛、形如逃荒的男女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满面红光地跨出院门。
二大妈按捺不住好奇,蹑步凑到许大茂家窗前。
只见娄晓娥独坐桌旁,胸口剧烈起伏;许大茂则瘫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眼神涣散,活似刚被暴风雨摧折过的稻草人。
“这是闹哪一出呀?”
二大妈压低嗓音。
娄晓娥猛然拍案而起,惊得二大妈后退半步。
“许大茂!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她声音发颤,“那个羊大红究竟是谁?凭什么带着一大家子登堂入室?”
“你看看这家!锅碗瓢盆、暖水壶、棉花被褥……但凡能搬动的,全让他们卷走了!世上哪有这样认亲的?那一家子分明是 ** !”
许大茂望着四壁空荡的屋子,缓缓闭上眼。
“我 ** 也糊涂了……”
他哑着嗓子,“总觉得……是掉进谁下的套了。”
**“下套?”
娄晓娥拧紧眉头,“什么意思?”
“肯定不对劲。”
许大茂挣扎着坐起身,眼底泛起血丝,“苦水井胡同离轧钢厂多远?他们怎就偏偏摸到这儿来……”
羊大红这人又懒又馋,平日连身子都不愿擦洗,脖颈手腕积着厚厚的污垢。
她没有像样的活计,更谈不上寻婆家。
娄晓娥拧起眉看向许大茂:“你怎知道她身上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