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威压猛地袭来,沉沉地压在南渡身上。
冰凉,压抑。
面前皇后衣角掠过她,径直朝着殿门口前去,南渡觉得自己的手指尖几乎要被冻住了,手心一直在冒冷汗。
不过好在并没有什么旁支发生,一切都很安稳地进行着。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度条继续推进,殿外的阳光穿进屋子里,地面被照的金黄一片,话术常见、气氛如常,一切都好像重复过千遍万遍那样进行着,没有多余枝桠出来打破平静。
“皇后这礼行的倒是愈发周正了。”
前面的人忽地发出一声轻笑,声线清朗里掺着些沉沙般的沙哑,或缓或沉,每一下都碾着人后颈的寒毛。
并没有直接说让几人平身,而是以一种这样模糊的方式与皇后对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她怎么听不懂了,南渡在心里哀嚎,她在宫斗剧里估计连一集都活不下去,根本感觉不出来这是什么隐喻好不好?
“陛下谬赞,臣妾只不过恪守本分罢了。”
皇后对答如流,面上依旧带着一副得体的表情,让人挑不出错。
“都免礼吧!”
就在南渡还在试着探究着这话什么意思时,身体就已经不自觉跟着孟仰春做出动作,几人重新平身,在那皇帝赐座后又再次坐回了位置上。
一切照常,南渡捕捉到一点痕迹。
含沙射影吗?
一抹黑色晕影越过她的余光,快速渡过的几乎留不下残影,泼墨浮华的黑,若是落在一片莹白之上,也会被一点点,逐渐的吞噬吗?
殿外浮尘倾盆,金线穿过一道道窗棱缝隙,生机盎然的来到这个本该死气沉沉,循规蹈矩的地方,成为日复一日生活里唯一的变数。
皇帝高坐旁侧客座,皇后这才坐回主位,两人的气氛平平淡淡,却又好像夹杂着什么,是裹了蜜的刀刃,还是暮色里逼近猎物的兽爪。
是龙涎香,裹着沉水香的清冽从金线蟒纹里溢出,和南渡在菩提山半山腰无意瞥见的那座寺庙一样,都天然带着一种旧旧的感觉,质朴厚重,像是裹满了岁月痕迹。
可不应该,皇帝现下不过弱冠五载,应当是年轻的气质,怎会是现下这样陈旧的?
“皇后这是……?”
那皇帝瞧着座下几人,摩挲着腰间玉佩,声音探寻,尾音勾着三分漫不经心。蟒纹暗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腰间缠着一条嵌着墨玉螭纹的革带,无端添了几分肃杀。
是青花玉,那玉佩还是青花玉。
两个人都这样喜欢青花玉的?
喜欢的连信封里都要放一块?
她悄悄上移视线,趁着皇帝此刻正与皇后交谈描摹着这人样貌。
“回陛下,臣妾近来每至三更便辗转难眠,窗外风声雨影皆是惊梦。太医院几位院判轮番诊脉,都说脉象平顺,开的安神汤喝了半月也不见效。”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南渡从侧面悄悄观察着皇帝,心下凉水一盆接一盆的泼。
要说不风神俊朗其实也不是,
毕竟这皇帝着实貌美。
眉峰锋利如寒峰,眼尾微挑,瞳仁漆黑如墨,偏生眼尾点着两颗朱砂痣,鲜红的血般,诡谲又妖冶。鼻梁高挺,唇瓣却极为轻薄,嘴角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倒也是个明君。
如果忽略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的事实的话。
乌发用同色玉冠束起,发尾却松松垂落几缕,拂过苍白如玉的脸颊,无端生出几分病弱的矜贵。
蛮像小说里描写的病娇暴君,南渡不自觉想起了自己以往看过的小说,里面的病娇大多肌肤色白如纸,若是过去还不能完全想象出那该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标准长相原来是这样。
嘶,那谢秋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
不对,问题是这个吗,她恨不得拿木剑狠狠敲自己几下。
问题是这皇帝怎么和客栈里的那个神秘人长得一模一样啊啊喂?
恐怖如斯,
实在是细思极恐。
虽然客栈里的那个人面色灰白,眼神空洞,颧骨还突兀着,可这明显就是一个人啊!
我?
难不成这皇帝才是妖?
“听闻归元宗弟子出凡入圣,臣妾特地请入宫,借其安神宁心,也免得陛下为臣妾忧心。”
听起来倒真是体贴温柔到极致了,南渡有些惋惜,这么好的人的大好年华就注定要蹉跎在这深宫里了吗?
看样子这皇帝可不像个好人,和她在客栈里见过的神秘人那样相像,说不准就是同一个人。
果然妖才会护着妖,南渡“恍然大悟”。
若这皇帝真是她在客栈里见过的那个神秘人,那他就肯定是妖,难怪他执意护着长公主,同类怎么会不相互维护呢?
更何况两人还有血缘的连接。
简直“聪明”!
南渡太钦佩自己了,怎么推理能力能强到这种地步呢。
“来的倒巧。”他抬眼望向殿外浮动的檀香青烟,声线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弧度,
“既是仙长,朕自当设宴相迎,三日后御花园摆流水宴,命钦天监协同礼部按道门最高规格操办——皇后意下如何?”
龙袍下摆扫过鎏金塌沿,话外陡然一顿,漆黑眸子映着皇后有些苍白的脸色。
他忽地伸手扶正她鬓间垂落的珍珠簪子,指腹有意无意擦过她耳际,“只是皇后病体未愈,可别强撑着,倒让几位笑话朕不会疼人。”
……
南渡有些沉默,觉察出气氛的不对劲后也没有再继续盯着那皇帝,周围压抑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两个人是在玩心眼子吗?
是汉语对吧,也不是文言,可她怎么不明白了。
明明能感觉出来是隐藏的刀光剑影,偏生她不能读出来,也找不到这刀剑到底被藏于何处。
对牛弹琴,
南渡脑海突然蹦出这个成语。
沉默……
去你的,她紧接着就是反驳,你才是牛,你全家都是牛。
不过面前那皇后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依旧镇定,唇角也勾起温婉笑意,刻意忽略对面投掷的算计,眼波流转间似有柔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