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清楚这人是否会突然间消失,又或者,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南柯一梦。
待她梦醒时分,记忆又将与旁人的认知格格不入。
不过好一点的是,南渡这里那人至少把话说完了。
“长……公主……”
声音伴着阵阵风起丝丝缕缕飘入南渡耳中,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于天际。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这个“玩偶”就直接在她的面前消失了。
原地消失,毫无征兆的泯灭在她的面前。
灵火潮水般漫过那人的脖颈,初融春雪一样,率先化作飞灰簌簌飘落。
面容在烈烈火焰中渐渐透明,唇角却始终噙着一抹释然浅笑。身形于强光中愈发虚幻,从发梢至足尖,仿若被无形巨手揉碎的薄雪,化作万千金色尘埃。
那些细碎光点,在月光下闪烁生辉。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流星般隐入夜幕,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只余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南渡就这样看着,看着那人消失的全过程。
直至最后,那团炽烈火焰如离弦之箭,径直朝着她的头顶疾掠而来,速度快的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反应,火焰就直接融入了竹簪。
毛球也圆睁双目,呆愣当场,喉间支支吾吾,半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待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扑棱着翅膀,急急飞到竹簪旁,小巧的喙轻轻啄了啄竹簪,
“小竹娃!”
竹簪里微光轻颤,似是被啄疼,发出一阵淡淡的荧光后便出现在两人面前,站在南渡的肩上,一脸怒意。
“喊俺干嘛?!”
小竹娃气势汹汹的怒喊,个子虽然矮矮的,气势倒是挺足。
毛球绕着小竹娃飞了两圈,急问道:
“我且问你,方才那火焰怎的朝你过去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听罢那小竹娃就是一恼,跺了下脚,胳膊抬起来就是指着毛球,
“你放屁!我就是个竹子,我躲火还来不及呢,跟它关系好做什么?!”
突然被小竹娃指着鼻子斥责,毛球明显愣了一瞬,小脑袋飞速运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它怎么忘了,这小竹娃真身是棵竹子呢……既是植物,就必定怕火……
“都别吵了!”
不过不等毛球继续想,南渡就挥手隔开了两人,一只手捂着方才小竹娃踏过的地方,疼的龇牙咧嘴。
没想到人小小的,力气还蛮大。
南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揽过毛球,便缓步朝八仙桌走去。她将小竹娃和毛球轻轻放置在桌面上,撩起衣角坐下,顺手取下了发间的竹簪。
“都先别内讧了。”
南渡单手扶额,指尖轻揉太阳穴,满脸疲惫,声音也比以前低了许多。
原先奔波一路就已经足够累,现在这两人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她的头都快要炸了。
毛球知道自己又惹了一个“小祸”,颇有些内疚的看着南渡,止住话语,乖巧的坐在桌子上,翅膀蔫蔫的耷拉着,安静的看着面前疲惫的少女。
南渡心里一团乱麻,原先她以为,她只需要杀了谢秋便好,虽然很难,但至少前路还是清晰的。
可如今,事情复杂的像是一团乱线,紧紧的将南渡缠绕其中,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红线一个个打结,遮挡住事情本来的面目,那她经历的究竟是事实,还是错觉?
南渡不知道,没有人在前面指引她,连一点线索头绪都没有。
记忆与旁人的大相径庭、小竹娃来历的改变、毛球无能为力的系统,以及方才店小二与那个奇怪男人完全相对的话语。
她该去相信谁?谁又能让她去相信?
南渡此刻居然萌生出了放弃的念头,她想放弃任务,就按着现实世界里命运安排的那样,出车祸,然后死亡,抛去一切,她不需要再去理顺这些,也不需要完成这个难如登天的任务。
可是,
她做得到吗?
客栈外渐渐滴滴答答下起了雨,一滴滴打在窗楞上,风也起,雨也来,乌云凝聚成一团,夜幕依旧深沉的黑着。
像是无数次重复过一样,按着既定的胶卷,继续演绎着造物主早已编好的故事。
闫朝一仰着头看着天幕,坐在在门槛上,怀里还抱着一柄长剑,静静的听着雨声。
孟仰春和谢安澜在屋子里打坐,继续着未完成的修炼,浮光围绕在两人周围,盘旋着,寂静着,守护着地面上的阵法。
谢昭安早早的就睡着了,侧躺着,蜷缩着,原先张扬模样在此时看起来却颇为乖顺安静,怀里还抱着谢安澜送她的玩偶,是只红色的飞鸟,翅膀此刻紧紧闭着,周围泛着淡淡的荧光,似是替谁守护女孩美好纯洁的梦。
……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一只胖胖的鸟乖巧的坐在桌子上,一脸愧疚安抚,静静的看着面前有些哽咽的少女。
旁边矮小的小竹娃似乎也被女孩这样的情绪吓到,一句话也不敢说,眼神里尽是疑惑,不知道女孩为何这样难过。
南渡问了自己很多遍,她是否有勇气放弃这个机会?
放弃了就什么都不用坚持了,不会这样疲惫,也不会这样整日心惊胆战。
她会放松,会逃离这个弱肉强食、混乱无序的世界。
她的魂魄或许会去另一个世界,或者魂归天际,化作一颗星星,沉静的挂在那片黑蓝色的黑板上,就像小时候奶奶告诉了她很多遍的那样。
可她却始终打不破那最后一道枷锁,南渡知道。
她还想见妈妈一面。
想见一面那个有些胖胖的,白白的,整日笑着对她的女孩,为了她改名,将满心深沉爱意温柔的塞进南渡心里。
她还没有见过妈妈最后一面,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可是,真的好难。
现代里的她才刚刚高考完,她本该有一个放肆恣意的夏季的,她会穿上漂亮的裙子,去旅游,去过她的十八岁生日。
她本该幸福的,如果没有那场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