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努缓步走到苦海滩岸,屈膝蹲下身,心头混杂迟疑与浓烈好奇,缓缓将整只手掌浸入幽蓝澄澈的苦海之中。
一缕缕本源能量,顺着张开的毛孔钻透皮肉经脉,触感细微却清晰,裹挟着丝丝麻痒刺痛,内里又蕴藏生生不息的浑厚生机,十分独特。
“嘶,果然与众不同。”公孙努微微咧嘴倒抽一口凉气,面上不见半分惧色,眼底反倒腾起熊熊淬炼道基的斗志。
他抬眼望向竹楼二层露台,小龟正慵懒盘踞栏杆之上,绿豆眼半眯,看似闭目小憩,实则那道锐利神识穿透洞天薄雾,分毫未离,牢牢锁着他每一处动作。
公孙努心中暗自立誓,牙关紧咬:八哥只管看着,今日小爷定要借着苦海灵水炼出一番成果,来日天目这般无上神通,迟早会被我参悟掌握。
他深吸一口气,裹挟太古苍茫气息的咸润海风灌入肺腑,不再犹豫,盘膝落座湿润滩涂,面朝浩渺苦海,依循小龟传授的淬体法诀,静心引导体内那些刺痛、却充盈生机的苦海本源之力,缓缓冲刷经脉筋骨。
轻柔海风拂动额前碎发,似在呼应他心底不曾言说的修行执念。
不知打坐多久,体内乱窜的苦海灵能,终被神识驯服,归于平稳流转。
公孙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肉身与神魂交织着奇异的疲惫,又满是淬炼过后的充盈满足。
周遭还萦绕着苦修留下的紧绷灵气,他心中隐隐忐忑,好似在师尊面前交出一份尚且生疏的答卷。
为打破这份沉寂,他身形一纵,几步轻快跃上二层露台。
“八哥!”公孙努微微喘着气,眼底藏着几分献宝般的急切,自怀中取出狭长锦盒,双手恭恭敬敬捧到栏杆上的小龟身前。
小龟眼皮都未曾抬起,一副超然淡漠模样,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哟,小瘪犊子,今日倒是难得孝心大发,连压箱底的私藏物件,都舍得拿出来孝敬本帝了?”
绿豆眼斜斜扫过锦盒,只似打量一件寻常凡物,毫不在意。
公孙努脸颊骤然涨红,心事被一眼看穿,慌忙出声辩解:“才不是您想的那样!八哥切莫取笑,在小爷心中,您早已如同至亲长辈一般。”
他话音急促,目光却不自觉左右游移,藏不住心底盘算。
小龟鼻腔轻哼一声,洞悉一切的傲然尽显:“哼,你尽管编造说辞,就你这点浅薄心境,还想瞒过本帝通晓的读心神术?心中所思所想,我看得一清二楚。”
公孙努一时语塞,只能讪讪干笑,厚着脸皮凑到龟身近前,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他轻手轻脚绕至小龟身后,指尖轻贴坚硬冰凉、布满万古玄纹的龟壳边缘,力道舒缓地揉捏甲壳衔接之处。
“八哥您明鉴,先前藏起此物实属形势所迫,绝非刻意私藏。”他语声放得轻柔绵软,指尖揉捏的动作,愈发熟练卖力:“好八哥,快看看盒中究竟是何等至宝,我心中好奇难耐,痒得猫爪抓挠一般。”
小龟被揉得舒服,绿豆眼微微眯起,喉间溢出细碎咕噜声响,先前的打趣刁难尽数散去。
它随意抬起一只前爪,轻点锦盒表面。
一缕淡金灵光一闪而逝,盒外禁锢封印自行消融,盒盖缓缓弹开,内里铺着一卷老旧泛黄、边角磨损残破的绸缎,紧紧裹着一物。
小龟抬爪挑开陈旧黄绸,一卷由未知太古兽皮,鞣制而成的古朴卷轴,静静躺于其中。
待兽皮卷轴完整铺展在竹制栏杆之上,方才始终淡然从容的小龟,神色骤然凝固,绿豆眼猛地圆睁,身躯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轻颤。
“这股本源气息……”小龟声线第一次失了往日从容,裹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震颤:“历经万古轮回沉浮,此物竟然真的留存世间,还偏偏在此刻现世于你手中?”
公孙努看得一头雾水,来回打量卷轴与失态的小龟,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开口:“八哥,瞧您这般反应,倒像是撞见了天地异象,难不成这是一卷稀世藏宝图,底下埋藏无尽仙金灵宝,或是上古九转仙丹?”
“藏宝图?”小龟猛然抬首,绿豆眼中金光轰然迸发,神色复杂难言,交织着惊骇、久远追忆,还有直面宿命的沉重肃穆。
“小瘪犊子眼界狭隘至极,寻常藏宝图岂能与它相提并论?”
“这卷兽皮之上,记载着足以撼动诸天万界、贯穿洪荒初始的万古惊天秘辛!”
“惊天秘辛?八哥快讲,细细说与小爷听!”公孙努心脏瞬间悬至喉间,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探,恨不得将耳朵贴到龟首跟前,满心急切催促。
小龟深吸一口气,似吞纳了万古沉淀的洪荒尘埃,又徐徐吐出。
它目光牢牢凝在兽皮卷轴之上,绿豆眼底漾开跨越时空的悠远沧桑。
低沉肃穆的嗓音,仿佛自混沌之初,穿越万古而来,缓缓述说古老往事:
“早在本帝初开灵智、尚处蒙昧懵懂之时,三界便流传一则开天古老传说。”
“彼时鸿蒙未分,清浊不分,寰宇整体化作一枚浑圆混沌巨卵,死寂无光,万物不生。”
“混沌核心深处,沉睡着开辟天地的无上巨人——盘古大神。”
“历经一万八千载岁月孕育,盘古自混沌之中苏醒,见周遭一片昏暗虚无,便凝聚自身全部本源,锻造一柄无匹开天神斧。”
“一声撕裂混沌的巨响震彻虚无,神斧轰然劈落,轻盈清气扶摇升腾化作苍天,浑浊厚重浊气沉降凝为大地。只是初生天地根基不稳,时时有重归混沌崩塌之危。”
“盘古大神便以身躯顶天立地,脊梁撑起万里苍穹,双足踏稳无边厚土,身躯日日拔节生长,天地随之层层分离,距离愈发辽阔。”
“又一万八千载光阴流逝,天地格局彻底稳固,可盘古大神本源气力已然耗尽,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卧洪荒大地。”
“大神肉身虽亡,残存本源不朽,一身躯骸尽数化作天地万物,恩泽世间万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