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内搭建了一座完整的王陵。
石壁、长明灯、祭台和摆在墓室中央的石榻,全都被做旧成了阴冷灰暗的颜色。现场没有开主灯,只留下十几盏用于营造气氛的烛火。
今天拍摄的是《香蜜》人间历劫线的最后一场戏。
锦觅下凡以后,成为圣医族不能婚嫁的圣女;旭凤则在人间化身淮梧国熠王。两个人在人间相爱,最终却依旧没能逃过死别。
圣女中毒身亡,熠王将她送入王陵,随后遣散所有陪葬之人,独自服下毒酒,选择与她共赴黄泉。
这场戏拍完,也意味着白浪和杨子在人间历劫部分的主要戏份正式完成。
杨子已经躺在石榻上。
她穿着圣女临终时的服饰,脸上的妆容被处理得毫无血色,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为了避免呼吸起伏过于明显,连胸前的衣料都被服装师重新调整过。
白浪站在王陵入口等待开机。
他身上依旧穿着熠王的服饰,却没有佩戴象征王权的冠冕。按照剧本设定,熠王进入王陵以前已经安排好所有后事,现在的他不再是淮梧国的王,只是一个准备陪心爱之人赴死的男人。
副导演确认完现场,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准备。”
摄影机开始运转,场记板落下。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白浪抱着已经失去气息的杨子,一步步走进王陵。
他的脚步很稳,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悲痛。熠王已经接受圣女身亡的事实,甚至将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得异常冷静。
可当他将怀里的人放到石榻上时,手臂还是停顿了一下。
白浪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替圣女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袖。手指碰到她冰冷的脸侧时,他的眼神才第一次出现变化。
不是痛哭,也不是崩溃。
更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白浪缓缓收回手。
“关门。”
低沉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
负责饰演侍卫的几名群演跪在入口,没有立即离开。
“王上——”
熠王没有回头。
“孤王的王陵,不需要其他人陪葬。”
侍卫们最终退出墓室。
石门在熠王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点来自外面的光线也随之消失。
摄影机从白浪背后移动到侧面。
祭台上已经摆好一壶毒酒。
白浪拿起酒壶,将里面的酒倒进杯中。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仿佛他进入王陵以前,便已经决定好自己的结局。
他端着酒杯回到石榻旁边,重新坐到圣女身边。
“你活着的时候,不愿意做孤王的王后。”
熠王低头看着她。
“如今孤王也不勉强你。”
他说完轻轻碰杯,像是在与圣女喝两个人的最后一杯酒,随后仰头将毒酒饮尽。
空酒杯从手中落下,砸在地面上。
熠王最初没有明显反应,只是重新握住圣女的手。随着毒性发作,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原本挺直的身体也一点点失去力气。
白浪靠向石榻。
最后躺下以前,他侧过身体,将圣女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扣进自己掌心。
镜头缓慢推近。
熠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圣女脸上,直到视线彻底失去焦点,他的眼睛也没有完全闭合。
王陵重新陷入死寂。
导演盯着监视器,等镜头在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停够时间,才终于喊停。
“咔。”
躺在白浪身边的杨子立即睁开眼睛。
“白老师,可以松手了。”
白浪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熠王再不松手,圣女还没还魂,手指先断了。”
杨子将被握得有些发麻的手抽出来,坐在石榻上活动了几下。周围原本被剧情压得不敢出声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笑了起来。
白浪从石榻上起身,走到监视器旁边查看回放。
导演将最后几个镜头重新看了一遍。
“整体没有问题。白浪最后躺下的时候,情绪控制得不错,不要再加哭戏。”
熠王此时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如果表现得过于痛苦,反而会破坏人物最后的决绝。白浪刚才没有刻意流泪,只在替圣女整理衣袖时露出短暂的迟疑,情绪已经足够。
导演指向监视器。
“再补两个近景。一个是喝酒,一个是最后闭眼。其他部分保留刚才这一遍。”
灯光和机位重新调整。
第二次只拍特写,杨子不需要继续躺在石榻上,便披着外套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白浪表演。
毒酒入口以后,白浪的表情依旧没有剧烈变化。直到身体逐渐失去力气,他才在最后看向圣女的位置。
眼神里既有不舍,也有一种终于能够结束一切的释然。
导演没有要求第三遍。
“过了。”
现场很快响起掌声。
人间历劫线到此正式完成,接下来剧组要拆除王宫和王陵的部分布景,重新转回天界与魔界阶段的拍摄。
白浪卸掉熠王的妆造,从化妆间出来时,助理已经拿着新的行程表等在门口。
“明天下午飞上海,晚上试装。后天上午拍oppo的个人宣传片,下午参加明星家族活动,结束以后连夜回横店。”
白浪接过行程:“剧组转景不是能休息两天?”
“公司给你留了休息时间。”
“什么时候?”
“飞机上。”
助理回答得十分认真。
“杨总说,你现在的报价按天计算,浪费一天等于少赚很多钱。”
白浪想起银行卡里不断上涨的余额,最终接受了嘉兴传媒这种独特的关怀方式。
至少这些工作确实能够换成钱。
品牌活动安排在上海的一座摄影棚。
白浪上午拍完个人宣传片,又按照品牌方的要求录制了几段新品口播。
下午的明星家族活动开始以前,工作人员带他前往主摄影棚拍摄集体物料。
摄影棚的门刚刚推开,白浪便看见了坐在化妆镜前的热芭。
她穿着一条剪裁简洁的红色连衣裙,长发被梳成微卷的披肩造型。化妆师正在替她补唇妆,旁边的桌面上摆着同一型号的品牌手机。
热芭也从镜子里看见了白浪。
她原本还在听工作人员确认流程,眼睛却明显亮了一下,身体也下意识转向门口。
“你怎么来了?”
“参加活动。”
“我知道你参加活动。”
热芭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重新问道:“我是说,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你在。”
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十分正常。
只有熟悉热芭的助理知道,她刚才已经连续看了三遍嘉宾名单,上面始终没有白浪的名字。
品牌负责人拿着流程走过来。
“白浪老师是临时调整到这一场的。正好两位都是公司艺人,等一下除了明星家族的集体照,再补一组双人照片。”
热芭看了一眼白浪。
“不是只拍个人物料吗?”
“原计划是这样,不过两位难得同时出现,品牌部想多准备一套素材。暂时不一定对外发布,先拍下来。”
热芭没有立即答应。
她和白浪的cp已经足够出圈,《漂亮的李慧珍》播出期间也完成了应该配合的宣传。继续长期捆绑,短期内确实能够保持热度,却不利于白浪建立真正的个人粉丝群体。
“双人照片可以拍,采访还是分开吧。”
热芭翻了翻流程。
“白浪刚刚官宣,今天应该多给他一些个人内容。一直问我们以前合作过什么,反而容易让大家忽略产品。”
品牌负责人考虑片刻,接受了这个建议。
“那就只加一组照片。”
工作人员离开以后,白浪走到热芭身边。
“不想跟我一起拍?”
“想。”
热芭回答得十分干脆,随后又压低声音。
“但不能什么都按照我想的来。”
她伸手替白浪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做到一半,才意识到周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
热芭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衣领折进去了。”
“谢谢热芭老师。”
“客气。”
两个人一本正经地维持着同事关系,镜子里的视线却已经碰到了一起。
集体拍摄开始以后,现场来了十几名艺人。
白浪和热芭中间原本还隔着两个人。轮到双人素材时,工作人员才将他们单独叫到镜头前。
“先拍一组拿产品的。”
摄影师调整着机位。
“两位老师稍微靠近一点。”
白浪向热芭身边移动半步。
“再近一点,你们以前不是合作过吗?自然一些。”
热芭看着镜头,手臂已经贴在白浪身侧。
这种距离对两个人而言确实算不上亲密。在《漂亮的李慧珍》剧组里,他们曾经当着整个摄影组的面拥抱、牵手,甚至在镜头前接吻。
现在只是站在一起,反而需要刻意控制。
摄影师连续按下快门。
“热芭老师看一下白浪。”
热芭转过头。
白浪也在这时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刚刚碰上,热芭的唇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一点。那种从眼睛里透出来的高兴,比任何提前设计的表情都更加真实。
摄影师立即抓住了这个画面。
“很好,保持。”
热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明显,重新看向镜头。
“刚才那张不要用。”
“为什么?状态很好。”
“产品露出不够。”
摄影师低头看了一遍照片,没有继续争论。
双人拍摄结束,白浪还要留下补录个人采访。热芭则被助理催着赶往下一个活动。
临走以前,她从白浪身边经过,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袖口。
动作很快,周围没有人注意。
白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热芭已经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的休息室,十五分钟。”
白浪录完最后一段口播,借口换衣服离开摄影棚。
休息室的门刚刚关上,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热芭便站了起来。她没有给白浪说话的机会,直接走过来抱住了他。
红色裙摆贴在白浪腿侧,熟悉的气息也重新将他包围。
“别动。”
热芭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我六点要去机场,只剩十分钟。”
白浪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搂紧了她。
两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真正见面。
白浪在横店拍摄《香蜜》,热芭则一直往返于节目、品牌和剧组之间。平时的视频与消息没有断过,真正抱住以后,她还是觉得这些天积攒的想念比预想中更多。
“《香蜜》拍到哪里了?”她闷声问道。
“人间历劫刚结束。”
“那还有很久。”
“嗯。”
热芭安静了一会儿,终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今天看见你,我其实很想把双人物料全部留下。”
“为什么没留?”
“你现在需要自己的东西。”
热芭伸手碰了碰白浪的脸。
“不能让别人一提到你,就只想到浪漫巴黎。这个cp可以继续存在,但你也得有真正只属于白浪的粉丝。”
“热芭老师考虑得挺长远。”
“那当然。”
她重新恢复了一点得意。
“等你的个人粉丝再多一点,我们以后想怎么营业就怎么营业。到时候谁也不能说你靠我。”
白浪低头吻住她。
热芭只愣了一瞬,便搂住他的脖子主动贴近。刚才在摄影棚里不敢表现出来的亲近,全被压缩进这个短暂的吻里。
门外很快传来助理的提醒。
“热芭,还有五分钟。”
热芭没有立即松开白浪。
直到脚步声重新走远,她才慢慢退开,重新整理被弄乱的口红。
“今天这次不算见面。”
“抱了十分钟还不算?”
“偶遇怎么能算?”
热芭重新戴好耳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你有时间,专门来找我才算。”
房门重新打开,热芭恢复成了准备赶往下一个活动的艺人。
她离开没多久,白浪便收到了品牌摄影师发来的样片。其中一张正是两个人转头对视的画面。
照片里的白浪还算克制,热芭眼睛里的高兴却根本藏不住。
几秒后,热芭也把同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这张别让他们发。”
白浪回复:“不是说状态很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原图记得给我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