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
维克多站在新生队列里,抬头看向穹顶。
数千支蜡烛悬浮在半空,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火光在穹顶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悄悄进行。天花板被施了魔法,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寒星。星星的光芒穿过魔法屏障落下来,和蜡烛的光混在一起,给整个礼堂蒙上一层冷色调的薄纱。
其他新生都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小声惊叹,有人紧张得发抖,有人东张西望试图记住每一张脸。维克多没有。他只是把礼堂的布局在心里记了一遍:四张长桌,四个学院,教师席在上首,择灵冠挂在三脚凳上。
简单的权力结构。层级分明,各安其位。
空气中飘浮着蜡烛燃烧时特有的气味——石蜡、棉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甜腻。维克多闻出来了,蜡烛不是普通的石蜡,掺了某种草药成分。可能是安定情绪的。新生入学第一天,谁都会紧张。管理者用气味来降低焦虑,和前世的酒店在大堂里放香氛是同一个逻辑。
下一个,维克多·克莱恩!
严矩教授的声音在穹顶下响起,清冷,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维克多走出队列。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穿过大厅,在三脚凳前坐下。凳子的木质椅面有些凉,透过袍子传过来。
地板是深色的石板,打磨得很光滑,靴底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石头的凉意,从鞋底一路传到膝盖。大厅里几百双眼睛的重量压在背上,像一层无形的毯子。维克多不去想那些目光,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三脚凳,择灵冠,和那条通往未来的窄路。
择灵冠落在他头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有趣……非常有趣。
维克多没有回应。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的记忆深处渗透,像火把走进了熄了灯的房间。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让他后背微微绷紧。
你脑子里有两套系统。择灵冠低声说,一套是完整的,从童年到现在。但另一套……像是从别处移植来的。
看够了吗?
……我见过很多奇怪的孩子,但你……择灵冠停顿了一下,你脑子里的想法异常活跃。野心。巨大的野心。你想出人头地,想掌控一切。
赤霄院会欣赏你的勇气,清徽院会欣赏你的智慧……
我要去玄渊院。维克多在心里打断它。
玄渊院?孩子,你是个麻瓜出身。那里崇尚纯血统的荣耀,他们不会欢迎你。
那是我的问题。
择灵冠沉默了几秒。
你在撒谎方面倒是天赋异禀。连我都差点被你那套完整的记忆骗过去。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如果你坚持的话——
还有一件事。维克多补充道,如果你不把我分去玄渊院,我就在脑子里默念最恶心的黑魔法咒语,把你这顶破帽子撑爆。
择灵冠又沉默了。
……好吧。
玄渊院!
维克多摘下帽子,站起来,走向长桌。
他走得不快。不是紧张,是观察。他在丈量距离——从三脚凳到玄渊院长桌,大约三十步。沿途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好奇,有轻蔑,有漠不关心。
他的视线扫过玄渊院长桌。
烛光在长桌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金质餐具在火光中闪着暗沉的光泽,南瓜汁的水壶冒着热气。空气中飘浮着烤肉的香味和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甜点的味道。
最靠近主席台的位置坐着一群衣着考究的学生,袍子上绣着银色暗纹,袖口镶着低调的蕾丝边。维克多在心里标注:领导层,有家族背景。
中间是普通玄渊院学生,正在低声交谈。他注意到其中几个人看到他时皱了皱眉,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想沾染的东西。
长桌末端坐着几个沉默的学生,袍子旧,坐的位置偏。没有人主动和他们说话,他们也没有试图加入任何对话。
其中一个女生低着头切盘子里的烤肉,刀刃碰到瓷盘的声音很轻,但节奏很均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和周围的世界隔开。旁边的男生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南瓜汁,目光落在长桌中央的某个虚无的点上。
然后是裴渊·马尔科。
那个铂金色头发的男孩正侧着头,用一种评价牲口的眼神看着维克多。当维克多走近时,他微微扬起下巴,鼻孔朝天。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某种精心培育的品种。
维克多没有回应。他只是从这个表情旁边走了过去。傲慢他见得多了。前世在投行里,有些世家子弟比这更傲慢十倍。裴渊的傲慢还停留在表面——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有学会把优越感藏在得体的礼貌后面。
维克多在前世见过这种人。刚入行时带他的那个Vp,父亲是某基金合伙人,每天穿着定制西装来办公室,对着实习生呼来喝去。三年后那个Vp因为一笔失败的交易被清退,从此再没出现在行业里。
傲慢是一种负债。迟早要还的。
走到长桌边,他在末席坐下。
几个原本坐在末席的学生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没人说话。维克多注意到他们看他的眼神里有某种微妙的情绪——不是敌意,但也不是接纳。更像是某种谨慎的观望。
维克多把金杯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的南瓜汁。
他喝了一口。凉的,有点甜。
口袋里的钱只够他在霍格瓦茨撑一个月。三枚银西可,连一套像样的校袍都买不起。
但没关系。
他放下杯子,看着长桌尽头那个铂金色头发的男孩正在炫耀自己的新扫帚。旁边几个人听着,表情僵硬。那个扫帚的型号维克多认得——光轮两千,至少值一百五十金加隆,够普通巫师家庭半年的生活费。
玄渊院内部的贫富差距比他预想的大。
纯血统不等于有钱,有钱不等于家族势力大,势力大不等于个人能力强。
三个变量之间的错位,就是缝隙。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挤进门里。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长桌上的蜡烛在他面前投下一小片暖光。金杯里的南瓜汁已经凉了,表面的泡沫消散了,剩下一层薄薄的橙色液膜。
维克多把金杯放回桌上,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周围的学生在交谈、在笑、在交换糖果和故事。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需要。
第一天的目标已经完成了:进门,落位,开始观察。
剩下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