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班克私人机场跑道。
一架深灰色的庞巴迪公务机在夜色中滑跑减速,平稳拐入专属停机位。
舷梯放下,韦恩率先迈步走下舷梯。身后跟着揉着眼睛,连帽衫皱巴巴的基兰和他的一名助手,再往后,则是以伊万·科瓦尔为首的五个东欧技术骨干,每个人手里都抱着随身的手提电脑和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
跑道旁,两辆凯迪拉克凯雷德早已打着双闪静静等候。
身穿干练女士西装的萨拉·巴克利推门下车,快步迎上前,朝韦恩抬手示意,
“少爷,车备好了。”
“萨拉,辛苦了。”
韦恩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头发乱得像鸟窝的极客,掏出烟盒递了一圈,“今晚先去比弗利山庄的四季酒店,房间已经包下来了。你们好好休息一晚,明早睡醒....”
“不,王先生。”
伊万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东欧口音格外硬朗,“我不需要酒店的大床,在没有亲眼确认机房物理空间之前,我躺在任何地方都睡不着。”
伊万身后的几个斯拉夫工程师也跟着点头,神情透着一股轴劲。
站在旁边的基兰嘿嘿一笑,伸手搂住伊万的肩膀,冲着韦恩挑了挑眉,
“听见了吧,韦恩?我们这帮整天跟代码打交道的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反正我的东西也得跟着他的底层架构走,现在我先加入他们。直接带我们去现场吧,看一眼我们才能安心。”
韦恩看着这帮技术狂人,失笑了一声,冲着伊万竖了个大拇指,
“行,我喜欢这种团队。上车,去帕萨迪纳。”
...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帕萨迪纳半山干道。
当萨博班穿过第一道戒备森严的私家路障,缓缓拐进那条两旁矗立着参天冷杉与古老橡树的私家林道时,车厢里原本疲惫的哈欠声不知不觉停了。
基兰把整张脸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两只眼睛越瞪越大。
透过夜色中的工程探照灯,远处原本属于哈灵顿家族的十英亩森林城堡方向,几台重型工程机械正停在缓坡边缘,大片被推平的红杉林空地和新开凿的防爆管网沟壑一眼望不到头。
“holy... fuck...”(译:感叹句!)
基兰咽了口唾沫,扭过头盯着副驾上的韦恩,眼角都在抽搐,“韦恩,你当年在大学宿舍跟我抢十块钱的冷披萨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你家里在加州管着这么大一片地?这他妈到底有多大?”
一旁向来沉默寡言的伊万,手掌按在皮质座椅边缘,凹陷的眼眶里同样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在硅谷沙丘路,他见过不少夸夸其谈的风险投资人,但那些人所谓的“雄厚资本”,在眼前这片依山而建,动辄吞并整座山谷的百年老钱领地面前,简直就是....
“目前二十二英亩,后面还不好说。”
韦恩回过头,向他们介绍,“你们以后的商业机房在洛杉矶市区联合车站的大楼地库,这里除了你们,不会有第二个外来团队能踏进来。”
车子在主堡门前的青石空地上停稳。
石堡四周已经搭起了一些防尘脚手架。为了避开接下来几个月全庄园施工的噪音和扬尘,伊森和桃乐丝他们过几天就会暂时搬去洛杉矶市区的平层大宅,整座老堡正处于全面腾退的状态。
刚推开二楼大门,被电话吵醒的贾斯珀就打着哈欠从起居室晃了出来,深蓝色丝绸睡袍敞着领口,手里还端着半杯提神的冰美式。
身后,王珩同样披着睡衣,手里捏着铅笔,鼻梁上的眼镜都还没摘下来。
“韦恩,你小子可真会挑时间。”
贾斯珀揉着太阳穴,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我躺下一小时,你就把一整个技术团队全给拉到家里来了。”
“这就是贾斯珀,我舅舅,管钱的人。”
韦恩给双方引荐,“这是王珩我的父亲,你们也可以叫他弗兰克,全美顶尖的建筑大师,整个庄园的改造是他一手操盘。这两位是伊万·科瓦尔和基兰·霍尔特,今晚不肯住酒店,非要看场地。”
一听说这帮人连倒时差都顾不上就要干实事,王珩的眼睛顿时亮了,原本的困意一扫而空。
“不肯去酒店好啊,这才是真正懂工程的技术人才!”
王珩上前跟伊万和基兰握了握手,反手从玄关架子上抄起两支大号强光手电筒,转身就朝走廊深处走去,“走,带你们下去看。老堡地下室原先的几个大保险库和老式藏酒窖,今天下午刚让安保团队彻底腾空!”
众人踩着坚硬的花岗岩台阶一路向下。
穿过两道沉重的实木防火门后,地下空间的空气变得干燥而微凉。
手电筒雪白的光柱扫过,整个地下室的空间豁然开朗,足足有几百个平方。四周的墙体全部是厚重坚实的天然花岗岩与特种混凝土混合结构,没有老旧地窖那种潮湿发霉的味道,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排原本固定保险柜的空置钢制地轨。
“这地方是韦恩外祖父伊森当年主持修建的,结构结实得很,头顶有两米半的覆土层和整整一层花岗岩地基。”
王珩拿着手电在几处承重柱上照了照,“虽然不是什么夸张的军用核掩体,但防爆抗震和物理隔绝绝对够顶。西侧角落那面墙,打通之后直接连着我们的深水井的天然回水道,循环水冷管道可以直接从那里接入,在地下完成闭环散热,外界连一摄氏度的温差都测不出来。”
王珩转过身,看着伊万,
“按韦恩的要求,一切以你们设备的安装便利,布线效率和绝对安全为主。这里几百平米全归你们折腾,伊万,你需要怎么改?”
伊万从夹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慢慢的挪着步子,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绕了一圈,手指在花岗岩墙面上用力敲了几下,侧耳听了听回声。
随后,他转过身,神情变得严肃专业,
“王先生,如果要做最顶级的物理隔离机房,有几个硬性指标必须在土建阶段一次性做好。”
伊万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内壁不能直接贴墙。整个几百平米的机房,必须用1.5mm厚的紫铜板做全封闭的法拉第电磁屏蔽舱,如果你们追求更夸张可以用双层,所有穿墙管道走波导管,彻底隔绝外部射频探测和高频扫描。”
王珩推了推眼睛,手里的铅笔飞快在速写本上记录,“法拉第笼,没问题,下周一就能叫特种金属施工队进场。接着说。”
伊万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舱内禁止水喷淋。火情处置用Fm-200七氟丙烷全淹没气体灭火,气瓶单独隔舱放置。机房维持双路洁净正压防尘,排烟走独立屏蔽风道,灭火期间风道锁死,不让灭火剂跑掉。”
“合理,高精密服务器确实不能碰水。”王珩点了点头,手上的笔没停。
伊万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端着冰咖啡的贾斯珀,报出了真正要命的大头,
“第三,核心计算硬件。我们跑这套全定制端到端保密信道,加密运算开销很大,得上企业级双路机架服务器。首期分布式集群,我至少需要三十台hp proLiant dL380 G6,或是Ibm x3650 m2,标配至强5500四核。如果有渠道拿到英特尔还没发布的5600六核工程样片,加解密吞吐能力会强不少,是理想选择。”
伊万顿了顿,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关键的是物理加密。单纯软件加密永远存在被暴力算力破解,侧信道窃取的风险,底层必须挂载Ibm 4758或者同级别的pcIe硬件加密协处理器hSm,它拥有FIpS 140-1四级物理防拆认证。这类卡属于出口管制受限硬件,民用公开渠道根本拿不到。一旦触发拆封,探针探测、温度电压篡改,模块会自销毁内部密钥。”
伊万说完,目光有些忐忑地在贾斯珀和韦恩脸上扫过。
在硅谷,哪怕是红杉资本投资的项目,听到要一口气采购受限级别的FIpS四级硬件加密卡和整套机房电磁屏蔽工程,也得拉着财务团队开上三个星期的风险评估会。
然而,站在旁边的贾斯珀只是仰头把杯里的冰咖啡一口喝干,随手把空纸杯捏扁,看向身边的韦恩:
“受管制的FIpS四级加密协处理器?听起来像是你外祖父当年的老战友,或者雷他们打个电话就能搞到的常规货。”
贾斯珀咧嘴一笑,直接伸手拍了拍伊万的肩膀,
“不用看我,科瓦尔先生。把设备清单,冗余数量和供应商代码写下来,天亮之前我把预算批复签字。三天内,这些东西一件不落,全给你拉进这个地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