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曜撑着地面站起身,他没有要求重赛,只是低头看向赵钱孙手里的安全模块。
裁判确认贺景曜已经完全离开比赛区域,正准备宣布结果,学院项目席却先发来了暂停申请。
“比赛设备出现异常,申请重新核查最终评估结果。”
这句话通过场地音响传出来,胜利街的观众席顿时乱了。
“人都摔出去了,还核查什么?”
“刚才明明有人从后台动了手脚!”
“把操作记录放出来!”
周婶站在最前面,指着那套外骨骼说道:“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我也看明白了,你们自己把安全限制关了,现在还想说是设备故障?”
项目老师避开了这个问题,只催促工作人员尽快回收设备。
两名工作人员刚靠近,赵钱孙便将手里的黑色模块抬了起来。
“别急,这个还没坏。”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解释道:
“这是学院设备,需要带回检查。”
“我知道。”
赵钱孙翻过模块,露出侧面空着的接口。
“在你们检查之前,要让大家先看清楚,到底是设备坏了,还是有人觉得它碍事。”
悬在场地上方的几台媒体无人机很快转开镜头,公共频道里的直播画面也切到了主持人身上,只剩背景里不断传来的质问声。
贺景曜站在场外,任由工作人员拆除身上的外骨骼,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安全模块上。
半个小时后,学院项目组公布了正式结论。
本次评估中,赵钱孙展现出的身体能力与公开登记资料存在明显差异,由于他多年没有接受等级复评,同级对抗的基本前提已经无法确认。
同时,个人战斗能力不能代表整条街区的安全水平,训练基地属于祖星源能人才培养项目,规划结果也不能由一次公开比赛决定。
因此,本次安全评估不具备有效性,不作为训练基地规划调整的依据。
公告念完,会场里反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罗第一个站了起来。
“比赛是你们要办的,规则也是你们定的,现在输了,开始说比赛不能说明问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么?”
主持人酝酿了片刻,然后说道:“本次比赛主要用于收集参考信息,并不直接决定规划结果。”
“公告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所有公告都明确注明,比赛结果只作为参考。”
“那你们到底参考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所以主持人将话题转回设备调查,表示后续会按照学院程序公布结果。
胜利街的居民还想继续追问,场边的防护设备却已经开始关闭,学院工作人员收起终端,媒体无人机也一架接一架离场,整场评估就这样被强行结束。
赵钱孙没有跟着人群争吵,他拿着安全模块走到贺景曜面前,将东西递了过去。
贺景曜接住模块,指腹摩挲着断开的接口。
“安全限制被解除的事情,我会查清楚。”
赵钱孙看了眼正在撤离的学院工作人员。
“你们不是来评估的。”
周围的声音很乱,这句话还是清楚地落进贺景曜耳中。
“你们只是想证明一个早就定好的结论。”
贺景曜握紧模块,过了片刻才说道:“训练基地关系到很多人的未来,不能因为一场比赛停止。”
“那你们一开始就应该说清楚。”
赵钱孙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让别人陪你们演戏。”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观众席。
贺景曜站在原地,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安全模块收进掌心。
当天晚上,峡湾学院公共频道下架了比赛的完整回放。
重新发布的报道保留了赵钱孙接连击败学院学生的画面,删掉了安全模块被取出的过程,新闻称胜利街组织民间源能者参与对抗,其中部分人员与地下势力关系密切,比赛过程中又出现设备故障,最终结果无法真实反映街区安全水平。
阿瘦把报道看完,气得在修理铺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们怎么又把黑石社带上了?”
罗熊嗤笑一声。
“因为咱们几个不光彩,所以只要出现在镜头里,就大有文章可做。”
大卓没理会二人的阴阳怪气,他害怕学院还有后手,于是把公共频道上的规划资料和比赛文件全部保存下来进行整理归类,一直忙到深夜。
能收集到的公开资料比大卓想象中要多,除了征收范围和建筑档案,甚至还能查到还有训练基地周边的供水供电记录,他原本只是想把文件分好,整理到峡湾学院博物馆时,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老板,你之前说的关山号,是这台吧?”
陈小满正在旁边收拾桌子,听见这个名字也抬起了头。
屏幕上是一张已经有些年头的机甲结构图,左腿下方空了一截,胸前和驾驶舱附近布满伤痕,即便只剩一个简单轮廓,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关山号。”
赵钱孙走到终端旁边。
“怎么了?”
大卓调出后面的记录。
“学院的档案上写着,关山号的动力核心已经损毁,备用能源也在几年前拆除了,现在只有展厅照明和防锈设备还在用电,按理说机甲里面不该有任何能源消耗。”
他将一条很细的波动单独放大,那段数据夹在整座博物馆的日常用电中,每次只出现几秒,消耗也小得可怜,普通检查很容易将它当成旧线路产生的误差。
可同样的波动已经出现了十几次,间隔不算固定,却都发生在博物馆闭馆以后。
“会不会是展厅里的设备串线了?”陈小满问道。
“线路是分开的。”
大卓将结构图与供电记录重叠在一起,异常位置慢慢落在机甲上半身。
“这点电不是从展厅里用掉的,是从关山号内部出去的。”
赵钱孙看着那个位置。
“驾驶舱?”
大卓把图像继续放大。
“更准确一点,是驾驶舱后面的黑匣子线路。”
陈小满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向屏幕靠近了一些。
所有人都说那台机甲早就死了,学院的专家也说,它的动力和传动系统已经没有修复价值,黑匣子损坏得太严重,里面的数据不可能再读取出来。
可一台彻底断电的机甲,不该在夜里自己消耗能源。
赵钱孙伸手关闭了其他文件,只留下关山号的结构图和那条微弱的用电曲线。
“把这几年的记录都备份下来。”
大卓听出他的语气变了,立刻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只旧储存器接到终端旁边。
夜色笼罩着峡湾学院战争博物馆。
展厅的照明早已熄灭,关山号被巨大的金属支架固定在黑暗深处,灰尘覆盖着外部装甲,裂开的缝隙里却传出一声极轻的电流响动。
驾驶舱深处,一枚熄灭多年的指示灯忽然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闪烁两次。
黑匣子中随即涌出一阵沙哑杂音,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挤了出来。
“撤离……还没有完成……”
声音只持续了一瞬,便重新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