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曜走进场地，先脱下学院制服外套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又让人从设备席推来一只黑色金属箱。
箱盖打开，几架训练无人机依次升空，剩下的机械部件沿着他的双臂和腿部展开，很快组成一套轻型外骨骼，肩部的连接灯亮起以后，场地两侧又升起几组训练武器，枪口全部换成了低威力弹头，攻击范围也被限制在擂台以内。
公共屏幕随即显示出新的评估说明。
贺景曜的信息机械系能力可以同时连接这些设备，并根据现场情况调整它们的位置和攻击方式，外骨骼负责增强他的速度和力量，无人机从空中寻找机会，场边的机械武器则封锁赵钱孙能够移动的区域。
赵钱孙看了一圈。
“你们学校F级都学这些？”
“我的源能输出也会受到限制。”
贺景曜扣紧手腕上的控制环，语气平静。
“信息机械系的优势本来就不在个人力量，学院培养源能者，也从来不是让学生只靠一双手战斗。”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炫耀，也没有故意压低赵钱孙。
在他看来，梁拓和韩铮的失败只能证明个人判断可能出现偏差，却不能证明学院的培养方式有问题，源能者真正进入战场以后，身边会有装备，也会有来自整个体系的支持。
一个人在旧城里积累下来的经验，或许能赢下一两场对抗，但绝不可能战胜一套完整的训练方式。
裁判确认双方准备完毕。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三架无人机同时散开。
其中两架飞向赵钱孙左右两侧，剩下一架升到更高的位置，场边的训练武器紧跟着转动，几道红色瞄准线落在地面上，将赵钱孙能够后退的位置逐渐压缩。
贺景曜没有急着靠近，他站在场地另一端，目光始终落在赵钱孙身上，外骨骼背后的指示灯不断闪动，无人机每改变一次方向，他手臂上的控制纹路都会跟着亮起。
一枚训练弹从赵钱孙右侧射来，赵钱孙偏头避开，弹头擦着耳边飞过去，落在防护墙上。
第二枚紧跟着从左后方射出。
他向前走了一步，躲开攻击的同时，脚尖挑起地上一颗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螺丝。
螺丝飞了出去。
半空中的无人机轻轻晃了一下，右侧旋翼随即停转，打着旋落向地面。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呼。
负责设备的学院老师皱起眉头，立刻查看画面，那颗螺丝没有击中外壳，也没有碰到最显眼的感应器，只是恰好卡进旋翼下面一条很窄的活动缝隙。
像是运气。
贺景曜也只是看了一眼，另外两架无人机很快改变路线，一前一后压向赵钱孙。
外骨骼同时启动。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沿着无人机让出的空隙冲了出去。
赵钱孙正面接住他的手臂，外骨骼内部传出一阵低沉的运转声，力量沿着金属支架压下来，赵钱孙脚下向后滑了半步，随即松手，从贺景曜身侧让了过去。
训练武器再次转动，赵钱孙止住退势，弯腰捡起场边一把维修用的短扳手。
“那个不能算武器吧？”周婶有些担心。
阿瘦说道：“老板平时只用它修东西。”
罗熊看了他一眼。
“也拿它敲过你。”
“那次是意外。”
场内，赵钱孙已经将扳手扔了出去。
它擦过第一架无人机下方，撞在旁边机械武器的支架上，支架微微偏转，正在发射的训练弹顿时打中了另一架无人机。
两台设备同时停了下来。
学院席上的声音渐渐小了。
贺景曜控制的机器越多，原本严密的配合便越容易出现缝隙，只要其中一处发生偏差，后面的设备就必须同时调整。
赵钱孙似乎根本不用看那些不断变化的瞄准线。
他只需要听。
多年丰富的维修经验让他对各类设备的声音异常敏感，旋翼的轻响，支架转动时的摩擦，还有外骨骼每次发力前短暂加快的运转声，都像是发起攻击前的信号，在提前告诉他攻击来自哪里。
贺景曜不断向前，赵钱孙却总能早一步离开。
剩下的机械武器很快也出现故障，赵钱孙随手捡起一块从防护装置上脱落的金属片，击中支架后方的连接扣，整组设备当场偏向场外。
擂台上还在正常运行的，只剩贺景曜身上的外骨骼。
他停在赵钱孙对面，呼吸比开始时重了一些。
“你很熟悉机械结构。”
“你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
“可你登记的是身体强化系。”
“难道我是厨师，还要去登记锅碗瓢盆系？”
贺景曜看着地上散落的螺丝和金属片，陷入了沉默。
项目席上的老师却已经坐不住了，如果贺景曜也输，公开评估便很难再继续解释，那名老师低头操作了几下终端，外骨骼内部原本稳定的指示灯忽然闪了一下。
安全限制被解除。
贺景曜没有察觉，他只感觉外骨骼的力量猛地提高，手臂和腿部的金属支架同时收紧，几乎将身体向前推了一步。
赵钱孙却听见了。
那道声音很轻，藏在外骨骼重新启动的运转声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弹开。
贺景曜再次冲了上来。
赵钱孙没有避让。
两人接触的瞬间，他沿着外骨骼肩部摸了一下，手指扣住一块外壳边缘，直接将其掀开。
贺景曜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钱孙已经从里面取出一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黑色模块，模块侧面原本连接着两条安全线路，现在却只剩下空着的接口。
场地上方的监测画面同时亮起警告。
外骨骼安全限制失效。
公共频道的直播还没有中断，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只被赵钱孙拿在手里的模块。
赵钱孙转头看向学院席。
“学院的规矩，是为了赢可以把规矩给拆掉？”
项目老师的脸色一下变了，贺景曜站在原地，顺着赵钱孙的目光看过去，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就从老师的反应中明白了大半。
裁判要求比赛暂停，学院席却有人示意继续。
贺景曜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揭穿这件事，也知道此刻无数人正在看着学院，可训练基地的规划不能失败，学院也不能在公开评估里承认自己破坏规则。
那几秒里，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赵钱孙将安全模块放到一旁。
“还打吗？”
贺景曜看着他，缓慢握紧双手。
“继续。”
外骨骼发出更沉的运转声，贺景曜压低身体，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双腿上，下一刻，他从原地冲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地面在他脚下裂开。
赵钱孙站着没动。
贺景曜冲到面前时，他抬起一只手，按住了外骨骼的头部。
巨大的力量撞了上来。
赵钱孙的衣角向后扬起，脚下没有移动，贺景曜仍在发力，外骨骼的支架不断震动，地面的裂缝沿着他的双脚向外蔓延，可他的身体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赵钱孙低头看着他。
“差不多了。”
他松开手。
贺景曜正在全力向前，突然失去阻挡，整个人猛地扑了出去，他踉跄着冲过赵钱孙身侧，外骨骼来不及调整重心，最终摔出白色边线。
训练场里一片安静。
赵钱孙站在裂开的地面中央，看了一眼学院席，又看向那只被取出来的安全模块。
“这次没话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