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来的李干事和其他领导脸色也沉了下来,互相交换着眼神,微微摇头。
迪莉娜自己也意识到失态,但话已出口,看着台下众人异样的目光,她脸上挂不住,更是下不来台。
草草又念了两句,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在一片寂静中,灰溜溜地下了台。
周大明嗤笑:“就这?还真正的英语老师?吓唬娃娃谁不会啊。”
迪莉娜恶狠狠地瞪了周大明一眼,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使闷气。
接下来的几个竞选者,表现也都平平。
有的紧张得磕磕巴巴,有的照本宣科,孩子们听得昏昏欲睡。
气氛远不如安娜讲课那时活跃。
安娜回到江明辉身边,轻轻松了口气,小声道:“讲完了。”
江明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鼓励道:“讲得很好,孩子们都很喜欢。”
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不知道领导们觉得行不行…”
“选不上也没关系,你尽力了。”江明辉语气温和。
周大明也凑过来:“嫂子,你讲得最好,肯定行!”
娜塔莎用力点头:“对,姐你最棒!”
很快,所有竞选者都试讲完毕。
周久明队长和几位领导低声商量了一会儿。
他重新拿起喇叭,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刚才几位同志都试讲完了。大家伙也都看到了,听到了。”
“尤其是安娜同志,讲课耐心,方法好,孩子们听得懂,学得进去!”
“经过我们和领导研究决定,这次咱们屯小学的英语老师,就由安娜同志…”
话还没说完。
“我不服!”
迪莉娜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尖声打断了周久明。
她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直接指向安娜。
“她凭什么当选?”
迪莉娜这一嗓子又尖又利,像根针似的扎进现场嘈杂的空气里。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她。
周久明脸色一沉,拿着铁皮喇叭的手都紧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迪莉娜,你搞什么名堂?有啥事儿不能下来再说?”
“公社领导都在,轮得到你在这儿大呼小叫?”
“赶紧坐下,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迪莉娜却梗着脖子,豁出去似的,手指头都快戳到安娜鼻尖了。
“我胡闹?周队长,您偏心也别偏得太明显!”
“选谁都可以,就是不能选她安娜!”
“我不服气,她安娜有什么比我们好的?”
她手指头都快戳到安娜脸上了,唾沫星子横飞。
周大明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叉着腰就嗤笑一声。
“哟,迪莉娜同志,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这么酸呢?”
“安娜同志讲课好,孩子们爱听,领导们也点头,大家有目共睹。”
“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了?合着这老师岗位是你家开的,你看谁不顺眼谁就不能上?”
迪莉娜猛地扭过头,瞪着周大明,又扫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安娜,阴阳怪气。
“我酸?我呸!”
“我是为了咱们屯里的娃娃们着想!”
“让她这种偷奸耍滑、工分都挣不齐全的人当老师,别把娃娃们都教懒了!”
这话可就重了。
这年头,干活挣工分是根本,说人偷懒耍滑,几乎是最大的否定。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偷懒?不能吧,安娜看着挺老实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俩平常就有点不对付,没准知道点啥。”
“挣不够工分可是大事…”
安娜急得眼圈一下就红了,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带着颤。
“你胡说,我没有偷懒,我的工分…我的工分都是足额的!”
迪莉娜见有人议论,更来劲了,双手一抱膀子,撇着嘴。
“足额?你骗鬼呢!”
“就你那小身板,放羊嫌累,挤奶嫌脏,重活干不了,轻巧活儿也磨洋工!”
“你的工分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她眼神瞟向江明辉,意有所指,话里带刺。
“咱们屯儿里这么多毛子姑娘,谁不是一样干活?咋就你们姐妹俩金贵?”
“以前三天两头往矿上跑,说是换东西,谁知道是去干啥?”
“逛着逛着就跟矿上工人处上对象了,可真会找地方躲清闲!”
“哼,怕是地里的活儿,都让某些热心人帮着干完了吧?”
“就这懒散德行,还能指望她好好教书?别把娃娃们都带得光想着走歪门邪道!”
这一连串帽子扣下来,恶毒又诛心。
众人都脸色变了。
安娜作风不正,靠男人躲懒?
不应该吧。
不过之前倒是看到过几次江明辉帮着安娜姐妹俩干活儿的事情。
这年头,姑娘家的名声顶要紧。
迪莉娜这是要彻底毁了安娜在屯里的立足之地!
安娜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
“你…你血口喷人,我去矿上都是正事,处对象也是…也是正经汇报过的!”
“明辉哥是帮我,但那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