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头直痒痒。
先拿下姐姐,到时候妹妹…嘿嘿。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草原上的野草似的,蹭蹭往上长。
田里的苗子也争气,绿油油一片,一天一个样。
王振山那张黑脸,笑纹都多了几条。
可老天爷,见不得人太舒坦。
这天晌午刚过,日头毒得能晒死人。
轰隆!
一声闷响,地动山摇!
像是老天爷在矿底下放了颗大炮仗。
整个大青山矿区都跟着抖了三抖。
“塌了塌了,快来人啊!”
“出事儿了,矿塌了,下面还有几个矿工啊!”
“救人啊,救命啊!”
凄厉的喊声撕破了午后的宁静,带着哭腔,扎得人耳朵疼。
江明辉正给一个老矿工按肩膀,手猛地一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操!”江明辉一把推开屋门冲出去。
矿洞口那边,烟尘像条黄龙,翻滚着往外喷。
哭声、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王振山和张铁柱的脸,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扒出来。
“哪个掌子面?埋了多少人?”王振山嗓子都劈了。
“三号老塘。”一个满身煤灰的矿工瘫在地上,胳膊血糊糊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顶板整个都砸下来了,里头…里头少说还有七八个兄弟!”
“还在垮,里面还在掉石头!”另一个刚跑出来的,脸煞白。
“谁都不敢再进去了,进去就是送死啊!”
洞口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矿工、家属、农场的人,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烟尘里,洞口那点光都透不进去,黑黢黢的,像个吃人的怪兽大口。
里面隐约传来痛苦的呻吟和呼救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嘎吱…嘎吱…
头顶没塌实的岩层,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簌簌往下掉着碎石和煤渣。
“操他姥姥的!”王振山眼珠子通红,一拳砸在旁边的矿车上,铁皮哐当一声凹下去一块。
“组织人,快给老子组织人,带上家伙,往里顶!”
“说什么也要把弟兄们救出来,这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矿长,进不得啊!”几个老矿工死死拉住他,脸都白了。
“里面还在塌,这顶板叫得邪乎,再进去就是填命啊!”
“是啊王队,等…等里面消停点…”
“消停?消停个屁。等消停了,里面的人早他妈凉透了!”王振山暴跳如雷,脖子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人群乱成一锅粥,哭的,喊的,劝的,谁也没个准主意。
就在这当口。
一个身影,像道影子,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抓起旁边一顶沾满煤灰的安全帽,啪地扣在头上。
弯腰,抄起地上散落的一把短柄尖镐。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他已经像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那翻滚着烟尘、如同怪兽喉咙的漆黑矿洞!
“谁?”王振山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
“是江明辉!”有个老工人失声喊出来,脸都吓变了色:“他…他下去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我的老天爷,江医生下去了!”
“这…这不要命了吗!”
“里面还在塌啊,完了完了…”
王振山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他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洞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洞里。
呛人的煤尘像浓雾,矿灯的光柱只能照出眼前一小片。
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回响,是外面人群的嘈杂,更是头顶岩层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碎石不断滚落的噼啪声。
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煤渣和垮下来的碎石块。
“救命…救…”
微弱的呼救声,从深处断断续续传来,像游丝。
江明辉猫着腰,脚步又快又稳,像头在黑暗里潜行的豹子。
矿灯光柱扫过。
前面巷道塌了大半。
巨大的煤块和石头把路堵死了,只留下一个勉强能钻过一个人的缝隙。
缝隙后面,隐隐有微弱的矿灯光晃动。
“柱子,撑住,好像有人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里面喊,带着绝望中的一丝期盼。
嘎吱!
头顶一块脸盆大的悬石猛地松动,带着风声直砸下来。
正对着那狭窄的缝隙口!
缝隙后传来惊恐的抽气声。
江明辉瞳孔一缩!
来不及多想!
他猛地往前一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进缝隙!
同时,心念急转!
那块眼看就要砸到头顶、堵死最后生路的悬石,在离他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凭空消失!
噗!
只有几块细小的碎石和煤渣掉下来,砸在他的安全帽上。
缝隙后面,几个满脸煤灰血污、缩在角落里的矿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见了鬼。
刚才…那么大块石头呢?咋没了?
肯定是他们太紧张,眼花了。
“江医生,江医生你来了?”老矿工看到江明辉,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们脸上都黑黢黢的,带着煤灰。
此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无助,这些情绪在看到江明辉的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江明辉没功夫解释。
“还能动不?”他低吼,矿灯扫过几个人。
一个抱着腿,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另一个脸色煞白,捂着胸口直抽气,看样子是砸岔了气。
“我…我腿断了…”抱着腿的矿工声音带着哭腔。
“你,扶着他!”江明辉指着那个岔气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背断腿的,快,这地方撑不住!”
“其余的能走的都跟着动弹起来,再晚就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