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难民营前,热粥撒了一地。
几口大铁锅被踹得东倒西歪,白腾腾的热气混着泥水往上冒。
大雨过后的街道泥泞不堪,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馊味。
几十个穿着黄皮狗服的伪军,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
他们粗暴地把手无寸铁的难民往两边推搡,用枪托砸着那些走得慢的妇孺。
丁林发披着一件考究的黑绸衫,大摇大摆地走到粮仓正门。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胖脸上,写满了狐假虎威的狂妄。
“都给我听好了!”
丁林发扯着公鸭嗓,嚣张地在人群前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皇军有令,前线战事吃紧,这片难民营现在由我们76号特工总部接管!”
“仓库里的两万斤大米,全部充作军用,谁敢拦着,按通共论处!”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狗腿子立马扑向粮仓大门。
拿着大铁棍,准备硬生生撬开门上那把黄铜大锁。
“使不得啊!那是咱们的救命粮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泥水里扑了出来。
他一把抱住丁林发那油光锃亮的皮鞋,哭得老泪纵横。
“军爷,行行好吧!给大家留条活路吧!”
“孩子们都饿了三天了,这粮食要是抢走,大家伙只有等死啊!”
老人的哀求声撕心裂肺,周围的难民们也跟着跪了一地,哭喊声连成一片。
丁林发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戾气。
“老不死的东西,敢挡老子的财路?找死!”
他猛地抬起脚,坚硬的皮鞋头狠狠踹在老村长的心窝上。
老村长发出一声惨叫,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难民们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想要上前,却被伪军冰冷的刺刀逼得连连后退。
丁林发理了理凌乱的绸衫,满脸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一群贱命,也配吃这么好的白米?给老子搬!”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闸北街头炸开。
正准备砸锁的两个伪军,手里的铁棍直接被子弹打得火星四溅,震得虎口开裂。
“哎哟!”两人惨叫着丢下铁棍,抱着手腕连连后退。
全场的哭闹声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丁林发大惊失色,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细雨。
一把宽大的黑面雨伞,在雨幕中缓缓撑开,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莲花。
陆骁单手撑着伞,皮鞋踩着地上的水洼,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右肩处虽然裂了一道口子,还透着血迹。
但却丝毫不减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滔天气焰。
陈铁柱像一尊发怒的黑铁塔,抱着膀子跟在左侧。
刚才那一枪,正是他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打出来的。
沈傲雪走在右侧,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冷眼看着这群狗仗人势的汉奸。
“丁林发,你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陆骁停在距离丁林发三米远的地方,将黑伞微微上抬。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冷得能掉出冰渣子,死死锁住对方。
“抢饭碗抢到我陆家的头上来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太硬?”
丁林发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军需处的陆大少爷啊。”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枪口垂下,满脸戏谑地走上前两步。
在他看来,国军在前线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上海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背后有日本特高课撑腰,还用得着怕一个马上就要跑路的国军少校?
“陆处长,时代变了。”
丁林发嚣张地用枪管敲了敲旁边的粮仓木门,发出“砰砰”的声响。
“以前你们陆家在上海滩确实手眼通天,可现在这世道,日本人才是主子。”
“这批粮食,是特高课的日本长官点名要的。”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最好识相点,乖乖把门打开,免得大家撕破脸,弄得你陆大少爷下不来台。”
陆骁看着丁林发那副丑恶的嘴脸,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黑伞,雨水顺着伞骨飞溅出去,在空中画出一个圆。
“特高课?好大的名头啊。”
陆骁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银质烟盒,单手弹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
“我陆骁做生意,向来只讲规矩,不认主子。”
“这粮仓上贴着我陆家的封条,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把手缩回去。”
这番话说得霸气绝伦,掷地有声。
站在一旁的沈傲雪看着陆骁那挺拔的背影,心中猛烈一震。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时只会钻营算计的男人,骨子里竟然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丁林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在一众手下面前被如此折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
“陆骁!你别给脸不要脸!”
丁林发猛地抬起手里的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骁的眉心。
“老子今天就是硬抢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周围几十个伪军见状,齐刷刷地拉动枪栓,将枪口对准了陆骁三人。
难民们吓得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纷纷捂着脑袋趴在泥水里。
面对几十条枪,陆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甚至懒得自己动手,只是微微偏过头,眼神微眯。
“柱子,这狗叫得太难听了。”
话音未落。
陈铁柱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头狂暴的犀牛,瞬间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得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丁林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狂风猛地扑面而来。
他甚至根本来不及扣动扳机。
“啪!!!”
一声比刚才枪响还要震耳欲聋的脆响,在所有人的耳膜边轰然炸开。
陈铁柱那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丁林发的侧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简直堪比重型铁锤的全力一击。
丁林发那张满是横肉的胖脸,瞬间发生了一种扭曲到极点的变形。
几颗夹着鲜血的后槽牙,直接从他嘴里喷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弧。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脸颊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丁林发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转了整整两圈。
足足飞出去五米多远!
“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泥水坑里,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全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像见鬼了一样看着陈铁柱,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可是两百多斤的大活人啊,一巴掌抽飞五米远?这还是人的力气吗?!
伪军特务们全都吓傻了,握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们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哪里见过这种粗暴蛮横的纯粹暴力。
“狗娘养的汉奸,敢拿枪指着俺家少爷?”
陈铁柱甩了甩宽大的手掌,朝丁林发晕倒的方向啐了一口浓痰。
“再敢动一下,老子把你们的脑袋全拧下来当球踢!”
特务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壮着胆子大吼。
“兄弟们!他竟敢打丁局长!跟他们拼了!”
十几个伪军咬着牙,端着刺刀就要往前冲。
沈傲雪眼神一寒,毫不犹豫地拔出配枪,正准备开火杀出一条血路。
陆骁却按住了她的手腕,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慢条斯理地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拿下,随手扔进泥水里。
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
陆骁手指一发力,将那个本子直接甩了出去。
本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精准地砸在一个领头伪军的脸上。
那伪军下意识地接住本子,刚想破口大骂。
可当他看清本子上那个鲜艳的红泥印章和一串日文签名时。
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特……特高课的特别通行证?!”
那伪军头目声音发着颤,满眼都是极度的惊恐。
这上面的红泥印章和渡边少佐的私章,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造假。
陆骁撑着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惊恐万状的伪军,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看清楚上面的红泥印章了吗?”
陆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再敢动我陆家的粮。”
“我就让渡边少佐,亲自去76号查查你们的脑袋够不够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