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顺着陈铁柱的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三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正假装看报纸,余光死死锁着咖啡馆的玻璃门。
“是特高课的狗。”
陆骁收回视线,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周老脸色顿时变了。
他把手伸进长衫下摆,握住了冰冷的枪柄。
“我掩护,陆少爷你先走,这帮人是冲我来的。”
陆骁一把按住周老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老,在我的地盘上,哪有让客人垫后的道理。”
他指了指咖啡馆通往后厨的门。
“从后巷走,那里有辆黄包车,车夫是我的人。”
周老愣了一下,看着陆骁那张从容不迫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大恩不言谢,咱们城外见。”
看着周老消失在后门,陆骁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折好放进西装口袋。
他偏过头,冲陈铁柱打了个手势。
“柱子,活动活动筋骨。”
陈铁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厚实的大手直接摸向腰间。
两人推开后门,闪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
刚走没两步,巷子那头就传来了杂乱的皮鞋声。
三个特高课特务发现目标从后门溜了,正急匆匆地包抄过来。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光线十分昏暗。
陈铁柱猫着腰,顺手从墙根抠下一块长满青苔的半块青砖。
领头的特务刚探出半个身子,连枪都没来得及拔。
“砰!”
一块黑影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沉甸甸的青砖结结实实地拍在那特务的脑门上,当场碎成了粉末。
那人闷哼一声,翻着白眼软绵绵地瘫倒在泔水桶边。
剩下两个特务大惊失色。
他们刚要去摸腋下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一阵冷风猛地从侧面袭来。
陆骁如同黑夜里的幽灵,瞬间欺身贴近了左边那个特务。
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的颈动脉上,人当场晕死过去。
右边的特务终于拔出了枪。
还没等他打开保险,陆骁的左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上一折。
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战术匕首。
刀锋在暗淡的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干脆利落地抹过了对方的咽喉。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
三个训练有素的日本特工,不到十秒钟,全变成了地上的死狗。
陆骁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插回刀鞘。
“手脚麻利点,拖进垃圾堆里拿破麻袋盖上。”
陈铁柱嘿嘿一笑,像拖小鸡仔一样把三具躯体甩进阴暗角落。
深夜,十六铺码头。
江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吹得人骨头缝发凉。
陆家粮行的几艘大号乌篷船静静停泊在江面上。
几十个苦力正喊着号子,将一包包沉甸甸的大米扛上甲板。
陆骁披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跳板旁抽烟。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米袋子中间,夹杂着一个个用厚油布死死缠绕的长条木箱。
里面装的,正是大仓里那批“废铁”。
“站住!例行检查!”
一队打着手电筒的国军缉私警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队长披着军大衣,嘴里斜叼着一根牙签,目光在苦力身上来回扫视。
姚老汉手心里全都是汗,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
一旦被发现夹带军火,陆家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陆骁拍了拍姚老汉的肩膀,迎着手电筒的光芒走上前。
“哟,这不是张队长吗?大冷天的还出来巡夜,真是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递过去一根哈瓦那雪茄。
张队长一看来人是军需处的陆大少爷,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原来是陆处长的买卖啊。”
他接过雪茄,凑着陆骁递来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上头下了死命令,严查走私,兄弟这也是混口饭吃,您可别见怪。”
陆骁笑了笑,手腕一翻。
一个沉甸甸的小皮袋子不动声色地滑进了张队长的大衣口袋。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那重量少说也有二十块大洋。
“一点茶叶钱,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陆骁指了指船上的麻袋。
“都是刚收上来的陈米,准备运到江北去倒腾点差价。”
张队长隔着布料颠了颠口袋里的重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连麻袋的边都没碰,直接转头冲着手下大手一挥。
“都瞎了眼了?陆处长的运粮船也敢拦!”
“赶紧放行,别耽误了人家的发财时辰!”
水手解开缆绳,货船发出低沉的鸣笛声,缓缓驶向漆黑的江面。
陆骁站在岸边,看着远去的船影,把烟头弹进江水里。
只要钱给够,这帮国军能把自己的亲娘都卖了,更别说一船军火。
几天后。
太行山深处,八路军某游击大队秘密驻地。
山洞里亮着几盏昏暗的马灯。
女记者林霞穿着一身灰军装,正指挥着几个战士撬开刚刚运到的木箱。
“林干事,周老说这是上海送来的消炎药,咋这么沉啊?”
一个黑瘦的小战士咬着牙,用撬棍别开了箱盖。
油布被一层层揭开。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没有药瓶,没有纱布。
几十把擦着枪油、泛着幽蓝光泽的德制中正步枪,静静地躺在干草垫子上。
旁边还码放着一排排黄澄澄的尖头子弹,甚至还有两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
小战士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的个亲娘诶……这、这是枪?”
林霞也呆住了。
她走上前,拿起一把沉甸甸的步枪,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枪膛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撞针更是没动过一发子弹的原厂货。
“这到底是从哪路神仙手里弄来的……”
林霞喃喃自语,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游击队苦啊,几个人分不到一条枪,子弹更是金贵得论颗数。
现在这一批装备,足够武装他们一个主力连,还能压着鬼子打。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戴着金丝眼镜、在百乐门泼红酒的豪门大少爷。
难道,这批救命的军火,真的是那个传闻中的花花公子搞来的?
“同志们,有了这批枪,咱们再也不用拿大刀去拼鬼子的刺刀了!”
林霞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
上海郊外的公路上,一辆军用吉普车正破开夜色疾驰。
陆骁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周老已经发来暗号,货安全交接,这让他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陈铁柱双手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车灯扫过前方泥泞的土路。
突然,一个黑影从路边的芦苇荡里窜了出来,直挺挺地挡在马路中央。
“少爷当心!”
陈铁柱猛打方向盘,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吉普车轮胎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堪堪停在那人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陆骁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车灯的强光照亮了拦路者的脸。
那是个干瘦的男人,满脸都是泥水和血污。
他大口喘着粗气,衣服被撕成了烂布条,手里死死攥着半截崩断的砍刀。
陈铁柱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推开车门就准备下去揍人。
“哪来的不长眼的,敢拦军车?”
那人却没有理会陈铁柱,而是眯着眼睛看向副驾驶的陆骁。
他突然把手里的断刀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陆少爷,青帮顾三刀,来求您赏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