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这攀咬沈蕴,想要引祸叶长弦的事情,传出去了。
叶母头一个坐不住,直接拿了灶台灰,就要朝沈家去。
“伯母,你这是……”
沈蕴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都别管。”
叶母瞪了沈蕴跟叶长弦一眼。
“你们年轻人,面子薄。”
叶母脸色沉沉:“但是我不一样,我这心里受了气,我就得撒出去。”
沈蕴哭笑不得,往后看了一眼。
叶长弦点了点头,示意她由着叶母去。
沈蕴便看着叶母端着那盆灶灰,步子生风地朝沈家走去。
巷子里有几个人探头探脑。
叶母也不避,端着盆走到沈家院门口。
她把盆往地上一搁,弯腰抓起一把灶灰,抬手就朝沈家大门上抹去。
“啪——”
灰白的灶灰糊在沈家那扇旧木门上,留下一道粗粝的灰痕。
叶母又抓了一把,往另一扇门上抹。
两扇门,一左一右,各一道灰。
“章禾氏,你干什么!”
沈家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赵氏探出头来,看见门上糊的灶灰,脸都绿了。
“抹灰!”叶母把手里那把灰朝赵氏面门扬了过去,
“看见没有?灶灰!就泼你们这些心比墨还黑,眼珠子糊了屎,张嘴就乱咬人的疯狗!”
赵氏被灰扑了一脸,咳了两声,往后退了几步。
“你个泼妇!你敢往我家门上抹灰——”
“泼妇?”叶母往前一步,一把按住门板,不让赵氏关门。
“我章禾青今日就泼给你看!”
她转过身,站在巷子当中,扯开嗓子。
“街坊邻居都来听听——沈家这群不要脸的,今儿干了什么好事!”
巷子里本来就有看热闹的人。
叶母这么一喊,两边的院门“吱呀吱呀”陆续开了。
几个妇人探出头来,两个老汉抱着胳膊站在自家门口。
“沈家男丁做了逃犯,从军营里跑了。”
“这里头的老婆子,长舌妇,居然敢说我家长弦帮着沈蕴藏了人。”
“我呸,这沈家烂到骨子里的烂人,懦夫,逃犯,我见着,都能直接扭送军营去!”
叶母的声音又高又亮,巷口的路人也被吸引过来。
“攀咬我儿子,什么东西!”
“一群没心没肺的贱货胚子,个个都是那黄蜂尾后针,真真是最毒妇人心!”
“你们自个人把嫡亲的血脉往外撵,弃如废土。”
叶母指着沈家大门,手指头都快戳到门板上了。
“沈蕴那小姑娘在庄子上过了十七年苦日子,被他们找回来替假千金挡灾。”
“流放路上磋磨她,到了凉州又推她去配军户。她好不容易活下来,沈家又说她在外头坏了身子……”
她顿了顿,喘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她就是要一遍又一遍地说。
让沈家做的好事,被所有人都知道。
“我儿子看不过去啊,这还是家人吗,这不就是趴在牛身上吸血的牛虱吗?”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赵氏面上挂不住,往日的泼辣劲儿也消失不见了。
她脸色青灰,只能把门关上了。
叶母可没罢休。
一边拍着门一边高喊:
“一群连活都不干的妇人,住在屯屋,还有吃食,呵……”
叶母嘴角一扯,神色故作鄙夷:“可别是一门的暗……”
她话没有全然说出口,故意留下了让人遐想的话头。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这沈家也太过分了……”
“上回那梁氏在石头山说沈蕴落过胎,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把自家女儿往死路上逼吗?”
“就是,叶家哥儿为凉州做了那么多事,沈家还想害他?
“还有那个小姑娘,每天穿的花枝招展出门招摇……”
沈家的门关的紧紧的。
没有人敢出来接下叶母的骂战。
叶母也不连斩,索性转身。
端起那盆剩下的灶灰,走到巷子当中,撒了一把。
“灶灰撒地,晦气出门!”
她大声道,“沈家这群黑心肝的,早晚遭报应!”
围观的人笑起来。
有人低声说:“叶家嫂子,你这嘴,可真够厉害的。”
“厉害什么,讲理罢了。”
叶母把空盆往腋下一夹,“谁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站出来说话。”
没有人站出来。
叶母朝巷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家那两扇糊着灰的门。
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说别的,转身朝叶家走去。
沈蕴的头从叶家门里,探出。
她冲叶母笑了,竖起了大拇指。
“伯母威武!”
叶母眉一挑,顺手撩了一把额前的发。
“不算什么,我这是以理服人。”
“娘一贯都是讲理的人。”
叶长弦走出来说道:“走吧,去石头山那边。”
“嗯!”沈蕴被叶母的斗志感染,她只觉周身酣畅。
“你们去忙,这家里,我坐镇。”
叶母挥挥手,“水呢,我得喝点水,说了太多话了。”
“怎么觉得这家里的水……有些甜呢?”
准备同叶长弦出门的沈蕴,脚步一滞。
她忘记烧水,直接把空间里的水,放入水壶里了。
“怎么了?”
叶长弦察觉到沈蕴的迟疑,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
沈蕴嘴角带笑,快步跟上了叶长弦。
路过沈家门前,沈蕴也多看了一眼。
哟,灰手印,还挺好看呢!
沈家门内,沈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欺人太甚,那寡妇嘴怎么这么毒,怎么能说出这种腌臜话?”
“母亲,我们该怎么办啊!”
汪氏这几日就是在家中做饭。
“厨房米缸的米……都要见底了。”
一旁的沈芙眼神暗了暗。
她的床底,还有半袋米。
“母亲,以后芙儿……都不敢出门了。”
沈芙伏在梁氏肩头哭。
“他们……他们看芙儿啊!”
名声坏了,家里要没米了,沈牧远又跑了~
这一桩桩事情压下来,沈老夫人的脸,都垮了很多。
“汪氏,沈萤不是在外头做工吗?”
沈老夫人的眼神落在了锁着眉头的汪氏身上。
“她不是看不上我们呢?那她的母亲,她的祖母快要饿死了,她管不管?”
汪氏猛地抬头,震惊看着沈老夫人。
“母亲,萤儿……”
“怎么,养她那么大,让她反哺有问题?”
“还有你,赵氏,萱儿嫁过去那么久了,你也不去瞧一瞧?”
赵氏本还有些庆幸没说到自己。
沈老夫人发话,她的脸色顿时僵住。
“萱儿,她做了人后娘……”
“后娘怎么了,给男人带孩子,难道还匀不出一口粮?”
沈老夫人眼神犀利,在赵氏,汪氏脸上逡巡。
“还是说,你们自己出去找活干?”
“去给军汉洗衣服去?”
“还是……去外头给叶长弦挖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