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沈蕴又一头扎进了柴房。
院子里,叶长弦双手负后,眼睛随意看着周遭。
“夜里风凉,你就算是替她放哨,也得多披件衣服。”
叶母上前说道,嘴角带着笑。
“娘,你开什么玩笑呢。”
叶长弦压低声音:“我与沈蕴,不是那种关系。”
“现在不是,以后就不一定了。”
叶母低声道:“正好家里多了两匹布,娘给你们做两件衣裳。”
“你要在院子里便在吧,我看那沈家人……不会真的消停的。”
叶母说着,看向门口方向。
“沈蕴这女娃……很灵的,但是……也是命苦。”
白日的事情,叶长弦自然也知道。
他看了眼柴房里透出来的光。
虽不知道沈蕴在里头做什么,但是说好不打扰。
那就是谁也不能去打扰。
“娘,你进屋吧,我在看看。”
叶母点头,也看了眼柴房。
柴房里的沈蕴,在用布过滤溶在水里的盐碱土。
她需要一次又一次过滤,将泥沙、碎石都过滤出去。
等沉淀一个晚上之后,她还要拿出来过滤。
是时候,让叶长弦准备一些草木灰了!
沈蕴把泥沙跟石子留在了柴房。
毕竟……那一筐土……到最后,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的。
推门出来,沈蕴看到了叶长弦。
“你……一直在?”
“我并没有窥探之意。”
叶长弦开口道,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沈蕴几眼。
她……真的在里面炼盐?
“叶长弦,我要草木灰。”
沈蕴直接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有人用那白霜做菜,吃出问题吗?”
“因为粗盐不只是盐,还有其他东西在。”
“加入草木灰搅拌,能将其他东西排出来。”
叶长弦的眼神微微收敛。
“沈蕴,你知道的,有点多啊!”
“还有更多的,日后我会让你更大开眼界。”
沈蕴的眼睛,像盛满星光。
她嘴角微扬,夜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轻飘。
叶长弦突然笑了。
“沈蕴,我收回之前的话。”
“嗯?”沈蕴不解。
“我不需要你的伺候,如果……”
叶长弦迟疑了片刻,“如果你真的能炼盐,能让地里长出庄稼,我……”
“我……我伺候你也行!”
“噗嗤~”沈蕴笑出声来。
“得了吧,叶大人这细胳膊细腿的。”
“我呀……只是想让自己成为沈家……高攀不起的人!”
“让她们知道,她们丢弃的,是多大一个宝。”
叶长弦笑了。
“草木灰……没有……我也给你弄来。”
边城这边……入秋之后,地里几乎寸草不生了。
但……往祁连山那边去,还是有的。
“明日,一定给你。”
两人各自回屋的时候,叶长弦突然说道。
沈蕴回头,对上叶长弦格外认真的眼神。
轻轻笑了笑。
“可以啊!草木灰吗,我相信你能给我扛些回来的。”
四目相对,叶长弦也笑了。
翌日,沈蕴没有同叶母一道去挖野菜了。
“伯母,家中米粮,不去挖野菜也能吃几日的。”
“你进门几日,家里就能吃香喝辣,你当村里人傻吗?”
叶母瞪了沈蕴一眼:
“财不露白,家里有余粮的事情……也不能传扬出去的。”
“还有你……我就说你继续被关柴房。”
叶母停了一下,低声道:
“钱老婆子也好,沈家人也好,都是个贪的。”
“你不出门正好!”
叶长弦要替沈蕴找草木灰,也得出门。
“若是旁人来,你不应门就是了。”
临行时,叶长弦叮嘱道,“娘很快就会回来的。”
“放心吧,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姑娘。”
叶家大门才关上,沈家那边的门……打开了。
“芙儿,我得在天亮前回去。”
从沈家走出来的,是沈牧远!
“哥哥,叶家母子都出门了,姐姐却没有。”
沈芙一脸忧心:
“昨日……那叶家大娘对着街坊邻居放话。”
“哥哥……”
沈芙说得有些迟疑。
“她说要是姐姐再提接济沈家的事,就将姐姐关柴房。”
“哥哥,你说姐姐……是不是还被关在柴房里啊!”
“芙儿,你最是心善,还在替她着想。”
沈牧远脸色阴阴的:“在镇子上遇到她时,她也不理会我这个做大哥的。”
“我看到她们置办了一筐的东西。”
沈牧远看向沈芙所指的宅子。
“她一个沈家女儿,怎么能弃沈家亲人不顾!”
“我这就去拿些东西给你们!”
“哥哥……”沈芙拉住沈牧远的手臂,“万一……姐姐不肯呢?”
“由不得她不肯!”
沈牧远说完便是大步朝叶家走去。
“砰砰砰~”
沈牧远抡起手臂便是大力拍着叶家的木门。
“沈蕴你给我出来。”
“我是你大哥!”
沈蕴还在柴房过滤水,听到沈牧远声音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
叶家人都出去了,沈牧远怎么会来?
那木门挡得住沈牧远吗?
她快速将柴房里过滤的盐碱水收入空间。
走出厨房,她真迟疑着要不要让沈牧远进来。
不行,沈牧远撞见过她跟叶母买的东西。
万一他要抢怎么办?
沈蕴立马去厨房,将食物都放进了空间。
就连盐罐子……她也没放过。
门外,沈牧远越发的凶狠起来。
就在沈蕴要上前开门时,门……被沈牧远踹开了。
“沈蕴,你竟敢故意闭门不开,你是存心不认我这个大哥了吗?”
沈牧远大步朝沈蕴走开。
沈蕴下意识就后退了几步,一只手已经伸入了空间。
“大哥,呵,你算哪门子大哥?”
“推我出去让军户选,不就是你的主意吗?”
“沈蕴,你怎么能那么自私?”
沈牧远怒喝:“就因为你,沈萱跟沈萤现在都过得生不如死。”
“祖母跟母亲,芙儿她们,都吃上饱饭。”
“快把食物拿出来,你要乖乖去跟祖母跟前认错,我便还当你是我妹妹!”
沈牧远说着,就要上前拉沈蕴的手臂。
“我自私?”
沈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
流放路上种种浮现心头。
沈蕴的牙根慢慢咬紧了。
她想起的不只是原主——还有她自己。
末世那天,哥哥推她下车的时候,脸上也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你可以去死了。”
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但她动手了。
就在沈牧远的手靠近时,沈蕴右手负后,虚晃闪躲。
再出手,手里已经有一把榔头。
沈蕴一榔头锤在沈牧远小臂上。
紧接着防狼喷雾直接对着他面门喷去。
沈牧远惨叫一声,捂着眼往后退。
沈蕴没有追出去。
她站在门槛内侧,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喊:
“快来人啊——有人上门抢东西了——”
隔壁院门哗啦响了。
沈牧远在院子里仓皇转身,沈蕴趁他还没跑远,又补了一脚在他膝弯上,让他踉跄了半步才跑出门。
远处的沈芙,愤愤地跺了一脚,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沈蕴,看见了!
沈牧远,就是沈芙手里的刀。
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