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珞沉吟片刻，道：“给我拿个面纱。”
青烟取来了面纱。
慕子珞瞥了一眼，镜中自己丑陋的侧脸，眸中满是恨意，问了一句，“慕子玥最近什么情况？”
“她也随着大长公主回了公主府，她身边有暗卫，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奴婢让李伯扮成了货郎，时不时会去附近卖点吃食。”
慕子珞道：“嗯，远远看着就行，别打草惊蛇。她如果再和那个男人接触，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慕子珞戴上面纱，去了柳氏的院子。
这还是自从受伤后，慕子珞第一次踏出房门，脸上结的痂还没散去，瞧着异常可怖。
哪怕戴着面纱，慕子珞也有些自卑，步伐都快了几分，唯恐这副模样被人看到。
瞧见她，守门的婆子一喜，忙道：“珞姑娘来了，快进吧，夫人正唉声叹气呢，您来了好好劝劝。”
柳氏一向疼爱慕子珞，她进入柳氏的院子，甚至无需通报。
那句“珞姑娘”却让慕子珞心中一痛，以往丫鬟婆子，都是喊她大姑娘，自从慕子玥认祖归宗后，她的身份便尴尬起来。
她抬脚走进了院中。
柳氏确实心情不好，自打秦嬷嬷来了一趟，她脸上便没了笑。这会儿，忍不住又向两位嬷嬷抱怨了一句，“千防万防，没想到，婆母还是插手了琛哥儿的婚事。”
若找个更好的，也就罢了，偏偏是让琛哥儿娶秦菀琴，安国公府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定国公却并不得皇上器重，年轻一辈也没有惊才绝艳之辈，定国公府早晚要没落。
她哪里甘心。
慕子珞抬脚走了进来，“娘。”
瞧见她，柳氏心中一喜，“珞儿，你终于舍得迈出房门了？就该出来走动走动，闷坏身体，如何是好？你的伤怎么样了？这两天还痒吗？”
“涂了陈太医的药，好多了。”
“那就好，陈太医在给你研制新药，肯定能治好你，娘也给你寻了不少好药，你都试试，肯定能治好，你不要太担心。”
慕子珞轻轻颔首，声音温柔，“娘亲，最近让您操心了，我无碍，还是哥哥的婚事更重要，祖母真要让哥哥求娶秦菀琴？”
慕子珞并不希望，慕子琛求娶秦菀琴，谁都知道，慕子玥和秦菀琴妹妹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秦菀琴若嫁入安国公府，日后肯定更亲近慕子玥。
慕子珞可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柳氏拉着她，入了座，脸上多了一抹愁容，“哎，秦菀琴一退婚，等于将你哥架在火上拷，你祖母一向要面子，依我看，秦菀琴名声坏不坏，与琛哥儿何干？他就不该去救她，人救了回来，反倒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慕子珞柔声道：“大哥一向心善，既然遇见了她落水，肯定没法置之不理。幸亏秦姑娘温婉贤淑，在京城名声一向好。”
谢嬷嬷也跟着附和，“是呀，老奴也见过秦姑娘几次，人漂亮，性子也温柔，是个顶好的姑娘，倒也能配得上大少爷。”
这话倒也不假，京城这些贵女，才学见识处处拔尖的，除了谢歆染，也就秦菀琴和姜姑娘。
金嬷嬷最会揣摩秦氏和慕子珞的意思，顿时轻嗤一声，“她再好，定国公府已有没落的趋势，就凭她，哪里配得上大少爷？依老奴看，她跟明慧郡主差远了。”
柳氏也深以为然，她也更喜欢明慧郡主，前段时日，在祥云阁偶遇时，有套头面，她不过多看了一眼，第二日，就被明慧郡主送了过来，说是不想夺人所好。
柳氏让人将银票送了过去，她也不肯收。
昌平王贵为王爷，明慧郡主又向来受宠，若能成为她的儿媳，日后，对整个国公府都有好处。
慕子珞趁着秦嬷嬷给她端茶时，往她手里塞了一支金簪，这金簪少说也值一百两银子。
秦嬷嬷心跳都快了几分，将金簪不动声色收入了袖中，清楚这一步，她又走对了。毕竟珞姑娘一向和明慧郡主走得近，肯定更希望她嫁入安国公府。
明慧郡主不仅出手阔绰，嫁来后，肯定也会帮姑娘修复她和世子爷的关系。
柳氏道：“可惜了，母亲非要插手琛哥儿的婚事，不然……”
金嬷嬷眼眸闪了闪，“老奴倒是有个主意。”
*
当晚，夜深人静时，慕子玥又带着绿绮，躲开了巡逻的侍卫，去了秦菀琴的院子。
她过来时，秦菀琴已然歇下，平时，秦菀琴作息一向规律。
昨天，她是特意在等慕子玥才没提前睡。
慕子玥推了一下门，没推开，直接翻窗闯了进去。
她刚靠近，秦菀琴便摸到了匕首，猛地朝她刺了过来。
啧，警惕心还挺强。
慕子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匕首抢了去，随手丢在了地上。
丫鬟听到动静，这才惊醒，忙跑进内室，“姑娘。”
她摸索着，点亮了烛火。
见来人是慕子玥，秦菀琴打了个哈欠，悠然靠在了床头，对丫鬟道：“退下吧。”
她向来有威严，丫鬟十分顺从，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便恭敬退了下去。
秦菀琴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她一头秀发，披散在后，眉眼愈发艳丽了两分，“不知郡主今日是为何事而来？”
慕子玥没拐弯抹角，“我大哥准备让人提亲。”
秦菀琴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一抹笑，“我的荣幸。”
慕子玥冷哼一声，将一张纸拍到了她跟前，“想让我答应这桩亲事，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秦菀琴低头瞄了一眼，慢悠悠赞了一句，“当真是好字。”
率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不许滥杀无辜，尤其是老人、孩子。
秦菀琴轻嗤一声，“我也没那么闲，不是谁的命，都配让我出手。”
秦菀琴继续往下看，又瞧见两个要求。
二、不许伤害慕子琛。
三、不许伤害六皇子。
秦菀琴有些诧异，第二个竟然只是不许伤害慕子琛？
“你确定？我以为你起码要写上一句，连他的妾室，也不能动。”
慕子玥道：“若妾室无辜，从未对你出手，你不可动。”
言下之意，还是不许她乱杀无辜。
秦菀琴唇边露出一抹笑，脑海中不由闪现出一幕画面。
她随口感慨了一句，“不愧是他的妹妹，和他一样正直。没想到，你为了六皇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对他倒是一往情深。”
慕子玥有些炸毛，“少胡说八道，谁对他一往情深了，我这是报恩，报恩，懂？”
秦菀琴托腮，眨眼，显然不懂。
慕子玥懒得跟她掰扯，等秦菀琴签了名，按了手印，又威胁了她一番，慕子玥心中才踏实一些。
回到住处后，慕子玥疲倦地躺在了床上，喃喃了一句，“大哥，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她闭了眼，打算睡觉，脑海中却又闪过，秦菀琴的话，“对他倒是一往情深。”
慕子玥气得又坐了起来。
她怎么就一往情深了？
她才没有，她顶多欣赏一下他的美色，纯欣赏罢了！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