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玥心头沉了沉，低声自语：“怎么到处都有拐孩子的？难不成是一伙人结团做的恶？”
她心里不由想起前世，现代便有不少人贩子结成团伙，分工诱拐、转运孩童，手段周密，极难捉拿。
察觉到裴屹然朝自己看了过来，慕子玥解释道：“上元节的时候，小阿璟也曾看到一个小孩被拐，绿绮姐姐抓到拐子后，将人送去了官府。没想到，这边也有拐孩子的。”
慕子玥叹口气，秀眉微微蹙起，“如果他们真隶属一个团体，那就遭了，肯定有不少孩子遭殃。”
无需裴屹然吩咐，侍卫已经将人拖到一旁审问起来。
慕子玥则仔细问了问孩子，小孩年龄小，说得含含混混的，大概就是在村里玩完，回家时，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紧跟着便是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马车里。
他们中间醒过几次，每次都是醒来后刚挣扎一会儿，就会被喂迷药，随后又会昏迷过去。
只有大山和小山两兄弟，是坐在地头玩时，直接被汉子们捂住嘴，掳到了马车上。
他们的爹爹是猎户很敏锐，察觉到不对，便追了上来。
他跑得快，还真追上了马车。
这几个汉子制服他后，将他溺死在了湖里，一想起爹爹，大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娘生弟弟时没了，是爹爹将他们拉扯大的，可现在，他们连爹爹也没了。
他心里难受，肉干都没吃下去。
弟弟一口泪，一口肉干，吃得香喷喷的，还仰着小脸问：“爹爹呢？”
他才三岁，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爹爹已经没了。
大山的眼泪又砸了下来，衣襟不一会儿便湿了。
侍卫们很快便审问了出来，这几人抓了孩子，会送到断云崖，每个孩子会给一两银子。
他们一共干了八年，每年会陆续送去几十个孩子。
“断云崖？”慕子玥觉得有些耳熟。
裴屹然眸色一暗，脸色冷了下来，难道是宁远城外那个断云崖？
他仔细询问了一下，几个汉子老实招了。
慕子玥一颗心也沉入谷底，“就是咱们发现官粮的地方？他们不仅劫了官粮，每年竟还收这么多拐来的孩子，究竟有何居心？”
裴屹然低声道：“只要男娃，挑的还都是孩子，很有可能是想培养死士或者杀手。”
单这几个汉子便做了八年，每年送出数十孩童，经年累月，合计便有数百之多。
兴许还有做得更久的小团体。
如果每个府城都有一批这样的人……只是想想，慕子玥便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让侍卫又仔细审问了一下，可惜这些汉子知道的并不多，他们每次都是将人送到断云崖，拿到钱就会离开，对寨子里的土匪并不了解。
裴屹然道：“先去宁远城一趟吧，那些土匪如今都在牢里关着，看看官府有没有查到有用的东西。”
慕子玥点头，这几个孩子年龄还小，根本说不清自己家里在哪儿，只能先送去官府。
至于另外两个孩子，慕子玥倒是记得他们家乡在哪儿，她看向小男娃。
他也不过六七岁的年龄，瘦小的身体靠在车厢，正单手搂着弟弟，红着眼睛喂弟弟吃肉干。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慕子玥的声音，小男娃忙抬起头，怯生生回了一句，“姐姐，我叫大山，我弟弟是小山。”
慕子玥点头，声音温和，“我让人先送你们俩回家吧。”
听见“回家”二字，大山的眼眶骤然红透，泪珠噼里啪啦砸落在地。
爹爹一走，他哪里还有家？
以往冬季，爹爹在时，他们都过得很艰难，食物短缺，家里也没厚棉袄，冬天弟弟就算不下床，手上脚上冻得也全是冻疮。
如今爹爹已然不在，他该怎么办？
他可以去当小乞儿，弟弟才三岁，他能养大弟弟吗？
说不准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弟弟？
大山瘦小的身子一屈，直直跪了下去，单薄的嗓音止不住地发抖，“姐姐，我……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带走弟弟好不好？”
他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娘早就没了，我爹……也被他们淹死了。姐姐，我求求你，弟弟年纪小，还不记事。你们就当养只小猫小狗，给他一口饭吃就行。日后他一定给你做牛做马。我若能活下来，也给你们做牛做马。你让人送我回家就行，我回去给我爹收尸。”
他一哭，小山也跟着哭。
慕子玥心头猛地一酸，眼眶发热。
她抬手拭去眼底泛起的湿意，连忙弯腰伸手去扶他，“快起来，不用下跪。你家里没别的亲人了吗？爷爷奶奶也不在了吗？”
大山轻轻摇了摇头，眼睛通红，嗓音哑得厉害：“早年征兵，爷爷和大伯都被抓走了。奶奶后来染病没了。原本我们还有个堂兄，几年前伯娘改嫁，把他一并带走了。”
这也太惨了。
慕子玥心中难受，摸摸他脑袋，温声道：“让侍卫陪你回去，你弟弟年纪太小，就不让他回去折腾了，等你操办完你爹的后事，随护卫一起来找我，我身边需要不少人。”
大山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小身体都有些颤抖，“姐姐，我……我也能跟着您吗？”
慕子玥笑容温柔，“嗯，可以，快别哭了，你一哭你弟弟也会跟着哭。”
小山瘪着小嘴，确实又想掉金豆子。
大山忙摸摸他的小脑袋，将他搂到怀里，哄了哄。
他年龄也不大，却已经是弟弟的主心骨。
侍卫带他离开时，小山瘪着小嘴，又哭了一场。
慕子玥不会哄孩子，将他交给了春柳。
春柳同样手忙脚乱，她哪里会哄孩子？让棠柳和红柳来，还差不多。
她越拍，孩子哭声越大，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瞧着可怜极了。
春柳有些心虚，一脸无奈。
慕子玥只得笨手笨脚地将这孩子抱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姐姐给你吃糖好不好？”
她在外祖母家时，明明很招宁姐儿喜欢。
可这小孩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依旧哇哇大哭，哭得小脸通红，嘴里反复呢喃：“哥哥……哥哥……爹爹，我要爹爹。”
他哭得撕心裂肺，年纪又太小。
慕子玥不敢贸然把糖塞进他嘴里，生怕他哭闹间呛到气管，出了危险。
正头疼时，裴屹然走了过来，声音温和，“我试试吧。”
慕子玥只好将小山递给了他。
裴屹然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转悠了一圈，也不知他低声说了什么，只是抱着拍一拍，哄一哄，孩子竟趴在他肩头，就这么睡着了。
简直神奇。
慕子玥朝他竖了竖拇指，眼睛都亮了几分，“表哥，等你成了婚，肯定是哄娃的一把好手。”
说完，慕子玥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这里不是现代，他身为皇子，身边奴仆无数，哪里需要他哄孩子。
可此刻，他却抱着一个小娃娃在哄。
还真是温柔呀，也不知哪个低门女子，能有幸嫁给他。
等小家伙睡熟后，裴屹然将他递给了春柳。
众人这才出发。
马车走不快，一直到傍晚，他们才到宁远城，幸亏城门还没关。
一进城，士兵检查路引时，小山醒了，他乌溜溜的大眼，不一会儿便溢满了泪，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慕子玥一脸无奈，没忍住，戳了戳他的小脸蛋，“才刚醒，怎么又哭啦，也不怕哭坏嗓子。”
小山被她一戳，小身体晃了晃，哭声更大了。
慕子玥有些心虚，忙掀起车帘，“表哥，你快来，江湖救急。”
裴屹然已经翻身下了马，施施然走了过来，伸手将小山抱了起来。
他抱着小男娃来到了通身雪白的骏马前，让他摸了摸惊云的鬃毛，“别哭了，哥哥带你去骑马。”
只一句话，让小男娃成功止住了眼泪。
慕子玥一拍脑袋，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小男娃肯定喜欢骏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