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开启】
天幕这一次,没有缓缓亮起。
它是炸开的。
像一道惊雷劈在夜空正中,那道矩形的光幕骤然撕裂苍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性的气势,悬在万里长空之上。
然后,画面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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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文字,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第一帧——
漫天黄沙,白骨遍野,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在三座新起的土坟前,枯槁的手插进干涸的土里,头颅深深地埋下去,肩膀颤抖,身后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各地看见这个画面的人,心里同时沉了一下。
第二帧——
那个少年站起来了,背影瘦削,衣衫破烂,赤着脚走在官道上,身边没有任何人,前方是茫茫的、看不见尽头的路。
第三帧——
破庙,残灯,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托着破碗,跪在庙门口,一张脸饿得颧骨高耸,眼睛却亮得吓人。
第四帧——
刀光。
战场。
尸山血海里,一个男人执旗而立,身上的甲胄破了,脸上有一道血痕,但那双眼睛,站在尸山上,望向北方,冷静,锐利,像一头等待时机的猛兽。
第五帧——
金銮殿,龙椅之上,那个男人端坐,头戴冕旒,身着衮服,腰背挺直,俯视群臣。
当年那个托碗的乞丐,那个跪在土坟前的少年,和这个坐在天下最高处的皇帝——
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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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定格。
天幕正中,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像是从天地深处一字一字地刻出来的:
【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人中之杰,山中之巅】
【日月重开大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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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这一次,它的语气,带着一种和讲忽必烈、刘秀、赵祯时都不同的东西——更沉,更重,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历史深处多年的、沉甸甸的事:
他是乞丐出身,却得位最正。
他做过和尚,却杀人最多。
他出身最低,却站得最高。
他用三十年,从一个讨饭的少年,打出了一个绵延三百年的王朝。
他叫朱元璋。
第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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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是那片版图。
大明的版图在天幕上徐徐展开,从北方的长城内外,到南方的云贵两广,从东海之滨,到西域边陲,金色的光从版图内部漫出来,照亮了那片沉寂了近百年的中原大地。
然后,一行字从版图上透出来: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天幕里,那个声音,在这四个字上,停顿了整整三秒。
这八个字,是他起兵时的誓言。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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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宫,嬴政。
他看见那第一帧——破衣烂衫的少年,跪在三座土坟前——眼神不动声色地沉了一下。
李斯在旁边,把那句乞丐出身,却得位最正听进去,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嬴政的表情平静,但他的手指,比平时,扣得更紧了。
扶苏站在殿角,看着那个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版图,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眼神里有一种极深的震动。
蒙恬在一侧,看着那幅版图,轻声道:陛下,这大明的版图……
嬴政:听着。
蒙恬立刻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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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长安,刘邦。
刘邦看见那个乞丐托碗的画面,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出来,对旁边的萧何道:这个……这个比朕当年还惨。朕好歹是个亭长,这位……
萧何轻声道:陛下,天幕说他排第七。
刘邦的笑声停了。
他重新看向天幕,神情变了,变得认真,变得专注,那双从沛县小混混眼睛里留下来的、狡黠而锐利的眼睛,盯着天幕上那个乞丐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张良坐在一侧,把那句得位最正,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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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诸葛亮的草庐。
刘备看着那一帧帧画面,从少年土坟,到乞丐破碗,到战场执旗,到金銮龙椅,他的手,攥得越来越紧,最后,双拳紧握在膝上,一声不吭。
诸葛亮注意到他的状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着羽扇,看向天幕,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平静的,思量。
张飞在旁边,嘴里已经嘟囔上了:这也太猛了,乞丐直接当皇帝,老天爷也太偏心了这个人……
关羽轻轻拍了他一下,
张飞闭嘴,但眼睛一直睁得大大的,盯着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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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大都,皇宫。
忽必烈的后世子孙们,在天幕出现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那八个字的时候,大殿里骤然沉寂。
有侍臣脸色惨白,有将领拔刀戒备,但没有人说话,因为那八个字已经浮在天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没有任何方法,能把它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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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开始】
公元1328年,朱元璋生于濠州钟离,今天安徽凤阳。
他父亲叫朱五四,不是五四运动那个五四,是因为他爹生于五月初四,没有名字,就这么叫了。
他们家,世代是元朝的佃农。
天幕里,画面是一片萧瑟的淮河两岸,泥墙茅舍,土地贫瘠,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屋外玩耍,而那个最小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却有一双格外黑亮的眼睛。
什么叫佃农?
就是连土地都没有的那种穷。租种地主的地,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够不够一家人活着,全看老天。
老天,通常不太好说话。
1343年,朱元璋十五岁,淮河流域,大旱。
旱灾之后,是蝗灾。
蝗灾之后,是瘟疫。
画面里,那片土地彻底干裂了,地面上的裂缝像一道道伤口,庄稼枯死,河流断流,天空里飞蝗遮日,密密麻麻的黑压压地扑过来,把天色都遮暗了。
这三样东西,同一年,全来了。
朱元璋家,那一年,在短短半个月里——
他父亲,死了。
他大哥,死了。
他母亲,死了。
天幕里,是之前那第一帧画面,那个跪在三座土坟前的少年,此刻重新出现在画面里,但这一次,镜头更近了。
可以看见那双手,插进干涸土里的手,指甲里全是泥,手背上的青筋绷起,那是一双大人的手,但那个颤抖的肩膀,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他家穷到,连安葬的地都没有。
史书原文——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
没有棺材,用破布裹着,埋在浅土里。
十五岁,一个孩子,亲手把爹娘和大哥,埋进了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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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下,各地同时安静了。
不是那种震撼的安静,是那种被一件极普通却极沉重的事压住了的安静,压得人说不出话来。
汉朝,刘邦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把身子前倾,两只手交叠在膝上,盯着天幕,面色沉了下来。
萧何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国,刘备红了眼眶,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把那口气,深深压了下去。
唐朝,李世民的书房里,程咬金难得地没有出声,他坐在角落,手里捏着酒杯,一动不动地看着天幕,那张大大咧咧惯了的脸,此刻有一种少见的,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