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所星,避难所地下五层。
重力训练室的引力参数被调到了标准重力的十倍。
空气沉闷,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胸腔肌肉全力扩张。
林黎赤着上身。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卷精金钢卷,重量超过五十吨。
随着他双腿的弯曲与蹬直,脊椎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因为高压而渗出细密的血珠。
在基因等级到达六十级后,升级更加困难,林黎不得以不断提高训练强度来继续提升。
“咚!”
训练室的厚重气密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急促的金属刮擦声从门外传来。
大贤者罗杰斯·素数拖着他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冲了进来。
罗杰斯已经拆掉了身上带有混沌尖刺的装饰,换上了火种联盟出产的银白色合金外壳。
他背后的八条机械触须因为激动而在半空中乱舞,散热孔里喷出大团白色的水蒸气。
“摄政王!成了!逻辑链跑通了!”
林黎停下深蹲的动作。
他双手一托,将五十吨重的精金钢卷扔在旁边的减震垫上。
“轰!”
地面震颤了一下。
林黎拿过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和血迹,随手将重力参数调回正常水平。
“慢慢说,罗杰斯,你的散热器快炸了。”林黎走到长椅旁坐下,拧开一瓶合成饮用水。
罗杰斯伸出两条机械臂,在身前投射出一片复杂的全息数据图表。
“关于您主导的亚空间现实实体课题,我们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罗杰斯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指向图表上的第一行波函数曲线:
“正如您之前提出的那样,这样本十一号头盖骨、从小铁身上脱落的金属碎片,以及那块绿色的结晶体,它们在物理层面上,都表现出了强量子观测者效应。”
林黎喝了一口水:“说具体点,怎么控制它们?”
“情绪!还有灵能!”
罗杰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机械手指在波形图上快速划过:
“在以往的认知中,亚空间的力量是混乱、不可控的。
但通过这几周的实验,我们发现,这些凝聚了高维本质的实体,就像是一个个没有通电的超级芯片。”
“单纯的物理电流对它们无效,但如果通过特定的灵能阵列,将生物产生的纯粹情绪引导进去,就能直接控制它们的物理常态!”
罗杰斯调出了实验录像。
画面里,一块被放置在黑石隔绝力场中的灰白色骨片,在接入灵能导线后,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您看!我们利用黑石粉末制造的屏蔽层作为断路器,用灵能引导的情绪作为激发源。
一屏一激,一关一开!
这就实现了类似电子正负极和二进制开关的效果!
只要控制情绪输入的频率和强度,我们就能通过这些亚空间实体,定量、定向地去修改现实宇宙的物理规则!”
林黎挑了挑眉。
把唯心的亚空间力量,用唯物的电路逻辑给套住。
这套理论如果传回火星,估计整个机械修会的神甫脑子都要烧掉。
“那三个样本的具体测试结果呢?”林黎问道。
罗杰斯切换了画面,调出三份独立的报告。
“首先是十一号头盖骨。”
画面上显示着那块,从泰拉皇宫偷出来的白色颅骨残片。
“它的特性最温和,也最容易激发。
只需要输入微量的正面情绪,它就会释放出一种大范围的亚空间共振波。
这种波能直接抹平周围生物的焦虑、恐惧、狂暴等一切负面精神状态。
实验组的几个患有重度战争创伤的凡人老兵,在头盖骨旁边待了十分钟,心理评估数值直接恢复到了婴儿般的健康水平。
它拥有极强的心理抚慰与精神稳定作用。”
罗杰斯顿了顿,切换到第二张图。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铅灰色金属碎片。
“第二个,是引擎碎片,也就是从那个叫小铁的男孩身上收集到的脱落物。
这东西对情绪的挑剔度不高,但一旦激发,就会产生强烈的空间排斥反应。
我们在实验室里做了一次微弱激发,它直接将旁边的一台测试仪随机传送到了三百公里外的地表。
目前来看,它具备空间穿孔器的特征,但落点还不稳定,需要更庞大的算力去锁定坐标。”
说到这里,罗杰斯切换到了第三张图。
那是连邪神都亲自下场抢夺的绿色结晶体。
“至于这块绿色结晶……我们还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激发测试。”
罗杰斯的语气有些无奈,“它的能量阈值太高了,我们现有的灵能引导阵列,往里面输入了相当于一千人份的喜怒哀乐,它连一丝反应都没有,就像把一滴水倒进了沙漠里。
初步估算,想要让它产生最基础的物理反馈,需要的情绪总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汇报完毕,罗杰斯关掉投影,庞大的机械身躯往前凑了凑,电子眼里透出一股渴望。
“摄政王大人,理论已经验证成功了!我现在向您正式申请,批准研究所启动第二阶段工程——建立大型生物情绪发生器阵列!”
罗杰斯调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施工图纸:
“我已经计算过了,只要法务部和内政部配合,允许我在莫比乌斯星和哨所星雇佣十万名平民。
我们会给他们提供高额的薪水,把他们集中安置在特制的脑波采集舱里,全天候给他们注射多巴胺或者致幻剂,让他们持续产生高强度的情绪波动。
只要有了这个阵列,我保证在一个月内试探出绿色结晶的底线!”
听完罗杰斯的话,林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水瓶,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前黑暗机械教大贤者。
“不批。”林黎吐出两个字。
罗杰斯愣了一下:
“为什么?大人!我们不是在搞虐杀献祭!我们给钱!给最高规格的福利!
以目前联盟的号召力,只要贴出招聘公告,绝对有几十万平民抢着来躺着赚钱!这对他们的身体损伤很小,最多就是精神虚弱几年……”
“我说,不批。”
林黎站起身,走到罗杰斯面前,让罗杰斯的发声器瞬间卡了壳。
“罗杰斯,你是不是忘了联盟是什么?”
“在火种联盟的疆域内,任何科研机构、任何军团,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将人类及受联盟承认的亚人种,作为活体消耗品或实验材料。”
“可是,大人,这是为了人类科技的跃迁……这是必要的牺牲,用十万人九能换取人类的未来……”罗杰斯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林黎打断了他,
“把十万个活人塞进罐子里,靠打药让他们天天哭天天笑,把人变成提供情绪电力的干电池。
这种事,泰拉的高领主干得出来,火种联盟干不出来。
把这个方案销毁,以后不准再提。”
罗杰斯的机械脑袋彻底耷拉了下来。
散热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红色的电子眼黯淡下去:
“是……我明白了,大人,是我越界了。”
看着失落无比的罗杰斯,林黎转过身。
他的内心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同样在经历着挣扎。
作为联盟的最高统帅,林黎比谁都清楚这项研究的价值。
把亚空间实体当成可控的物理工具来使用,这毫无疑问是真正能够改变银河系未来格局的顶级科技。
一旦掌握,人类就能在不依赖亚空间邪神、不面临堕落风险的前提下,直接掌控修改现实规则的力量。
但是,研究亚空间实体,就必须要有庞大的情绪作为能源来供应。
这就好比人类研发出了大功率电器,就必须要有发电厂来供电一样。
用人来发电,是最快、最省事的办法。
但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林黎很清楚人性的弱点。
一旦今天批准了这个项目,明天就会有底层平民为了给家庭,主动跑去卖命;
后天,就会在占领区里强行征召战俘塞进罐子里。
底线一旦退让了一步,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到时候,火种联盟就会变成第二个吃人的帝国,所谓的进步只不过是底层的鲜血铺就出来的。
“不能用人,不能用亚人,但机器又产生不了能够引起亚空间共鸣的灵魂情绪……”
林黎背着手,在训练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林黎猛地转过身,看向正准备离开的罗杰斯:“等等,罗杰斯。”
罗杰斯停下底盘,疑惑地回头:“大人?”
“我问你,驱动那些亚空间实体,非得用人类的情绪吗?”
林黎盯着他的电子眼,
“人类以外的异形,它们产生的情绪,能用吗?”
罗杰斯庞大的机械身躯猛地一僵。
逻辑核心开始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运转。
几秒钟后,罗杰斯的电子眼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变调:
“能用!大人!完全能用!亚空间是所有智慧生物灵魂的倒影!
只要是有灵魂、能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物种,在通过黑石滤网过滤掉种族特异波段后,提纯出来的情绪能量在底层逻辑上是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