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琛解约成功的消息确认后的第五天,苏晚在工作室里收到了他发来的一条消息,措辞比他平时发的更短一些,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说出来:“我想签你的工作室。不是挂名,是正式签。”苏晚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正在窗台边给那盆绿萝浇水。她没有立刻回复,先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待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它的完整轮廓:“你考虑好了?”顾言琛说:“考虑好了。不是因为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是因为你这里是我唯一不需要提前想好‘该怎么说话’的地方。”
当天下午,顾言琛来了一趟工作室。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和上次来时一样,但神色里多了一种已经确认过自己位置的人特有的沉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那面写着“不装”的墙,然后像是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确认,走到苏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合同需要我自己准备,还是你这边有现成的版本?”苏晚靠在椅背上:“有现成的。但那是给内容策划和后期人员用的。你是艺人,条款需要另外调整。”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接下来的措辞是否足够准确,“不过方向是一样的——没有排他条款,没有锁死期,没有‘如果提前解约需要赔偿’的条款。你随时可以走,只需要提前一周说一声。”
顾言琛坐在那把椅子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段话的完整轮廓:“那分成比例呢?”苏晚说:“五五。你接的活,你拿一半,工作室拿一半。工作室那一半用来覆盖运营成本和你需要的那部分宣传支持。如果你觉得比例不合适,可以再调。”
顾言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数字是否确实可以接受:“可以。不用调。”苏晚没有说“你确定吗”或“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她从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放在桌面上:“这是框架。具体条款可以在这个框架内调整,但不会改变框架本身。”顾言琛没有立刻拿起那份合同。他先看了一眼封面,然后抬头看向苏晚:“那我签了之后,你这里会多一个‘男艺人’的标签。你之前没有签过男艺人。”苏晚说:“确实没有。但‘男艺人’这个分类不影响具体的条款——你是第一个,所以不会有参照系。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你是我签的第一个男艺人,别搞特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像是正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顾言琛听到“别搞特殊”的时候,他的坐姿没有变化,目光也没有移开,但他停顿了片刻:“那如果我需要特殊呢?”苏晚说:“那你需要先确认‘特殊’是不是真的必要的,还是只是一个习惯性的要求。如果是必要的,可以提出来。如果是习惯性的,可以等它自己过去。”
顾言琛没有再追问。他拿起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合同,把它放回桌面上:“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工作室的人了。”苏晚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栏,像是完成了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是。明天开始,周一的例会你需要参加。不用发言,但需要到场。”
顾言琛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我刚才说‘别搞特殊’的时候,我听到你的语气没有变化。不是因为你在刻意控制,是因为那确实是你想说的话。”苏晚说:“确实。因为如果你在这里被特殊对待,你就会开始依赖那个特殊位置。依赖久了,你就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坐在普通的椅子上。”顾言琛没有回答,但他站在门口的时候,侧过头来片刻,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那我先走了。明天周一的例会,我会准时到。”
第二天上午,顾言琛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里。他没有提前到,没有迟到,在约定的时间刚好推开了门。他进门之后没有像其他新人那样先环顾四周,而是直接走向了会议室——工作室里唯一一间有门的房间,平时用来开周会和接待访客。他坐下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各自的座位上了。林柔柔坐在窗台边的位置,宋听雨坐在墙边的椅子上,陆燃靠墙坐着,穿深蓝色衬衫的男生在他旁边。苏晚坐在桌子的一端,没有说“欢迎新成员”或“今天我们多了一个人”,直接开始周会。
会议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顾言琛坐在会议桌靠门的位置,没有发言,没有提问,只是确认自己所在的方位和这个空间的边界。会议结束后,宋听雨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对他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签约的男艺人。恭喜你。”顾言琛说:“谢谢。但‘第一个’这个说法——我不会因为自己是第一个就要求额外的时间来适应这个空间的节奏。”宋听雨没有追问,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苏晚收到了顾言琛发来的一条消息,内容比平时更短一些:“今天的周会,我没有发言。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因为我想先确认自己确实不需要通过说话来证明自己在这里。”苏晚靠着椅背,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她回了一句:“那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步。不需要说话就能坐在那里,比需要说话才能坐稳更接近你未来的样子。”
窗外的路灯还没有亮,但光线已经开始变柔和了。苏晚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那盆绿萝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轮廓,叶片边缘的弧度在光照中显得比清晨更舒展一些。她想起今天上午顾言琛坐在会议桌靠门位置时的样子——他没有刻意调整坐姿来融入这个空间,而是自然地坐在了那把椅子上,像是已经确认过那里确实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他的。她坐在那里,窗台上的绿萝正在以一种别人可能不会注意到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朝向,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门已经不需要再被敲响了。而那句“别搞特殊”已经被完整地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她不需要再确认它是否还在那里,因为他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回了一句“我知道了”。窗外的路灯在夜色中亮了起来,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窗台那盆绿萝的叶片边缘,她靠回椅背,窗台上那盆绿萝正在以一种别人可能不会注意到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朝向,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门已经不需要再被敲响了——因为它已经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