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杀真话可耻”和“苏晚我们等你”两个话题在热搜榜上停留了整整一周之后,苏晚坐在工作室的窗台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张天扬坐在电脑后面,像是在等待一个已经被确认过方向的信号,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如果我们要反击——不是靠粉丝支持,而是靠实际证据——我们需要从源头收集那些被封存的信息。不能只停留在舆论层面,因为它可以被反复刷新和覆盖;只有落到实处的证据,才能让别人无法轻易抹去它的存在。”
苏晚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上一次被封杀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收集了。但上次我只拿到了一部分——星辰娱乐的偷税记录、中盛娱乐的合同压榨条款、以及那些关联公司的账目流向。当时没有继续往下挖,因为时机还不够成熟,也因为证据链还不够完整。”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这段时间确认那条路是否还有更长的延伸段需要被走完,“现在他们已经把事情做完了——封锁了所有出口,摊开了所有底牌。我也该确认一下,我需要的那部分证据是否已经可以开始被收集了。”
张天扬说:“那你有方向吗?”苏晚说:“有。之前收集的那几条线,有一家关联公司还没有被完全查清楚。那次听到的录音和会议笔记里,有人提到过一条资金流向的线索。我现在需要做的,是找到那条线索的源头——不是文件本身,而是知道它存在的人。”
第二天上午,苏晚没有去工作室,先去了那栋中盛娱乐所在的大楼。她这次没有进大堂,而是停在楼外的一条长凳上,像一位正在休息的普通人,目光落在大楼入口处。她选了一个能看到正门和侧门的夹角位置,既能观察到出入的人流,又不显得显眼。她没有一直盯着门口看,也没有刻意寻找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在等待那些信息以它自己的方式自然浮现,而不是通过主动打捞来强行获取。她需要的不是从某个人口中问出线索,而是让线索自己找到她——通过那些恰好从大楼里走出来、恰好在她能听到的范围之内的人。
她等了大约四十分钟。在这期间,她没有收到任何新的信息,也没有注意到任何紧急或异常的信号。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件不需要被主动触发的等待。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大楼方向来的,是从人行道另一端走过来的。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正在打电话,语气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那笔钱已经转了,过几天应该会走完流程。具体金额是之前确认的,没有变动……嗯,就按原来的方案处理。”
苏晚没有抬头去看那个人的脸,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坐姿。她只是让那段话以它自己的速度进入她的听觉范围,然后等待它自然穿过她的注意力,再决定是否需要在它经过时停下来。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原来的方向上,像是在完成一件不需要被主动触发的等待。然后她听到了另一段声音——不是从那个正在打电话的人身上来的,是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的。那端的声音更远一些,像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屏障:“……那这笔钱如果被查到了,你能确保公司的账目和它对应得上吗?”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能。账目已经提前调整过了,不会留下直接的对应记录。即使被查到,也不会显示它和公司之间存在任何明确的关联路径。”
苏晚依然没有抬头。她听到那端的声音继续传来:“那就好。这笔钱不能和公司直接关联,也不能和任何公开渠道挂上钩。等这笔钱走完了流程,相关的账单也需要一并处理掉,不留记录。如果后续有人问起,回答应该统一口径,不能有任何出入。”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说:“我知道。这次的款项和之前的操作方式一样,都是经过同一家关联公司中转的。如果有人查,他们只会查到那笔钱流向了海外账户,具体是谁转的、目的是什么,不会留下任何明确的标记。”那端的回答简短而明确:“行。那就按原计划推进。”
电话挂断了。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沿着人行道向前走。他的脚步声逐渐被街上的噪音覆盖。苏晚依然坐在那条长凳上,目光仍然落在大楼入口的方向。她没有急着站起来追踪那个人的去向,也没有立即记录那条信息的全部内容。她只是继续坐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段话在它自己的时间里完成它的降落,然后才站起来,沿着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她在一处公交站牌前停下来,像是正在等待一辆不确定何时会来的车,然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段话:“关联公司中转,海外账户,账单不留记录。多笔款项路径相同。有统一口径。”
当天下午,她坐在工作室里,在笔记本上重新整理了一遍最近听到的信息。她发现那条资金流向的线索和之前收集的几段信息指向的方向一致——经过同一家关联公司中转,流向海外账户,不留下任何可追踪的标记。这些信息碎片在各自的位置上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像是几块被拆散的拼图,正等待着被拼合起来。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词:“接口。”
傍晚的时候,林柔柔走进工作室,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她在苏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你今天去那栋大楼了。我猜你不是去聊天的。”苏晚没有否认:“我需要确认一些事。之前收集的信息需要被验证,而不是被一直留在它最初被发现的位置。”她抬头看向林柔柔,“你不是来问我去了哪里的。你是来确认我是否需要帮手。”林柔柔说:“是。如果需要帮手,我可以。”苏晚说:“暂时不需要。但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窗外的路灯正在亮起。那盆绿萝在窗台边缘,叶片边缘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深绿色的轮廓,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持续的形态,像一扇已经被推开、正在等待下一次风来的门。苏晚靠在椅背上,那些信息碎片已经在她的笔记本里找到了它们各自的接口——像是正在等待着拼在一起,等待着被拼合成完整的形状。而现在还不是使用它们的时候——还需要更多验证。但在那些碎片的缝隙之间,一个形状已经在缓慢地浮现——不是来自单独某段信息,而是来自它们开始指向同一个方向的方式。而她已经确认了那个方向,并在它完全显现之前就辨认出了它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