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苏晚走进工作室的时候,张天扬已经到了。他站在窗台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刚挂断一通电话。他的表情是她在认识他的这些年里见过的那种“需要先整理措辞才能开口”的表情——不是紧张,是一种正在等待信号稳定下来的专注。
苏晚放好包,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怎么了?”张天扬没有立刻回答,先放下手机,然后说了一句:“平台那边刚来电话。说《读心挑战》第三季的排期可能需要重新确认。不是取消,是‘需要重新确认’。”苏晚靠在椅背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那句话的准确边界:“‘重新确认’的意思是——他们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做。”张天扬说:“对。但我问过对方,对方没有给出具体原因,只是说‘近期有一些调整,后续会再沟通’。”
苏晚没有说话。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去问“那具体是哪个平台”或“有没有更多细节”,而是先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完成了它自己的落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信号是否需要被她立即回应。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着那盆绿萝在上午的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浅绿色轮廓。片刻之后她转过身来:“还有其他消息吗?”张天扬说:“有。但不是好消息。”
他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像在逐一核对那些需要被提及的事项:“昨天下午,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一个视频平台也收回了合作意向,理由是‘内部方向调整’。今天早上,另一个平台也撤回了对《真实面对面》版权合作的口头承诺——不是拒绝,只是‘暂时搁置’。”苏晚听完之后没有说“这是巧合”或“我需要再确认一下”。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几条信息放在一起,让它们自然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三件事同时发生。不是巧合。”张天扬说:“我也这么认为。”
当天下午,林柔柔走进工作室的时候,看到苏晚正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坐在那里。林柔柔没有问“你怎么了”,走到她旁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张天扬跟我说了。”苏晚没有转头:“那你怎么看?”林柔柔想了想:“如果是同一家平台,还可以说是内部调整。但三家同时撤回,说明有人在背后做了统一协调。”她停了一下,“你知道是谁吗?”
苏晚说:“知道。之前被打脸的资本大佬——星辰娱乐的王总,和中盛娱乐的周明。他们联合了几家平台,再次封杀我们。”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个判断,即使她已经提前预见过它的轮廓:“上一次他们做的是限流——关键词被压到后面,节目不容易被找到。这一次是直接截断合作的入口,从源头堵住我们。做法不一样,但目标是一样的:让我们没有平台可以依靠,也没有节目可以输出。”
林柔柔说:“那你打算怎么回应?”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开始转向下午灰白色的亮度:“先不回应。先等他们把所有牌都摊开。如果他们只做了一半就停下来,我们可能只看到了部分。如果他们在等待我们的反应来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那我不会给他们那个信号。在他们停止之前,我不会给出任何确认。”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晚继续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工作室里。她每天上午准时到,下午在固定的时间离开,没有提前结束任何一次会议,也没有在对话中表现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她在担心”的迹象。工作室里的人陆续通过不同渠道听说了一些事——有人看到张天扬在电话里说话的时间比平时更长,有人注意到最近几周的新合作对接变少了,也有人直接问过苏晚“我们是不是遇到了一些麻烦”。苏晚的回答始终相同:“不算是麻烦。只是一些需要被解决的事情。”
第四天下午,张天扬发来了一条更完整的消息:“王总和周明联合了一家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新平台,已经完成了内部协调。现有合作中,有三家平台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续约,其中一家已经向其他平台传递了‘建议谨慎合作’的信号。”
苏晚看完那条消息后,没有立刻回复。她在出租屋里,傍晚的天光正从窗外渗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灰色。窗台上的绿萝在夜色中保持着安静的轮廓,像一扇还没有被打开、也没有被锁上的门。她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距离的准确边界。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张天扬回了一句:“那就等他们做完。等他们把所有的路都堵上,我才能看清楚哪些路是本来就不该走的。”
她知道这次封杀的规模比上一次更大,上一次是一家平台在背后推动,这一次是三家公司联合。上一次是限流,这次是切断合作;上一次是暗处操作,这一次已经不需要再掩饰意图了。但她没有因为规模变大而感到任何恐慌,因为她已经提前收集了足够多的证据,也提前确认了那些黑料的真实性——那些信息不是现在才有的,是她在上一次被限流之后就开始保存的。她只是没有使用过它们,因为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那个时机,似乎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靠近。
她站起身,走到窗台边,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深绿色的轮廓,边缘的弧度在夜色中显得比白天更柔和一些。她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的落点是否已经足够清晰——她确认了。那句话不需要被说出来,不需要被提前准备好放在哪个位置,因为她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那些被收集起来的黑料,正在等待以它们自己的方式被打开。而现在那个时机还没有到来,但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