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名单是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公布出来的。苏晚没有刻意去找它,但它在公布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以截图的形式出现在了她的手机上——张天扬发的,没有额外说明,只有一张图。
她点开截图,看到标题写着“年度娱乐圈影响力人物”,下面是十个名字,按姓氏笔画排列。她在第七个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往下看了一眼,在第九个位置看到了顾言琛的名字。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间距隔开了,没有紧挨着,但也没有距离太远。苏晚看完那张截图后没有回复,先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去窗台边站了一会儿。那盆绿萝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轮廓,边缘的弧度在光照中显得比清晨更舒展一些。她看着绿萝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缓慢地调整叶片的朝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季节更替带来的光照变化,然后转身回到桌边,给张天扬回了一句:“看到了。”
张天扬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入选名单是行业内部投票和数据分析结合的结果,权重分别来自平台数据和同行评审。你入选的原因是你的节目在多个平台上的传播数据和用户讨论量都超出了同期节目的基准线。”苏晚看着那行字,没有说“那恭喜我”或“这是一个重要的认可”,只是回了一句:“那顾言琛为什么在名单上?”
张天扬说:“因为他在过去一年里参与了三档不同类型的节目,每档的表现都超出了观众的预期。平台方认为他不是在完成‘综艺演出’,而是在重新定义自己在镜头前的存在方式,以更真实的方式出现在观众面前。”苏晚靠回椅背,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台上。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别墅里见到顾言琛的时候,他坐在c位旁边,手里握着保温杯,全程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那时候他的内心在默念“钱难挣屎难吃”,对录制环节毫无兴趣,只是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拍摄。现在他入选了“年度娱乐圈影响力人物”——不是因为拍了更多戏,也不是因为上了更多综艺,而是因为他终于开始允许自己在镜头前保持沉默,而不必为那段沉默寻找任何合理的解释。
当天下午,夏晴的消息也到了。她的风格依然直接,像是已经等了很久才决定开口:“我看到名单了。你和顾言琛都上了。你们俩同一天被公布出来,这算不算一种对你们之间那段关系的确认?”苏晚回:“不算。只是一个巧合。名单按姓氏笔画排列,不是按关系亲疏排列的。”夏晴:“……但网友已经在讨论了。有人说这是‘年度最有影响力的两个人刚好坐在同一排’。也有人把那句话当成了某种确认。”苏晚没有回复。
傍晚的时候,林柔柔也来了。她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清泉,放在桌角:“我看到名单了。你和顾言琛在同一张名单上,间隔只有一个人。会有人把这件事当作某种信号。”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瓶水在桌沿处反光:“那你怎么看?”林柔柔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确认那个方向是否已经足够明确:“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入选名单是数据导向的,你们能被放在同一张名单上,不是有人在刻意安排,而是因为你们确实都在这个位置上。至于间隔的第三人——不是隔断,只是两段路交界处的停留。它不会永久地留在那里,而你们也不会一直停在这道边界上。”
苏晚没有回答“你说得对”或“这个理解也可以成立”,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段话已经在她心里形成的轮廓。
第二天上午,苏晚在工作室里看到了那张完整的名单独家报道。报道的标题是“年度娱乐圈影响力人物揭晓:新面孔占据半数席位”,她在文章第三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四段看到了顾言琛的名字。两段文字之间没有直接对比,像是作者刻意避开了“你们注意到这两个人是一起出现的吗”这种表述。但评论区没有刻意避开——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写着:“苏晚和顾言琛在同一张名单上,间隔只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个间隔,应该很快就会被填上。”
当天下午,苏晚收到了顾言琛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没有客套,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你看到名单了?”苏晚回:“看到了。”然后补了一句:“你也在上面。”顾言琛说:“我知道。我接到通知了。我不是因为看到名单才知道的,我是先收到通知,然后才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说完之后没有追问“那你看到我在名单上了吗”,像是已经知道她确实看到了。
苏晚没有追问“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只是说:“那你觉得这份名单对你有意义吗?”顾言琛过了一会儿才回:“有意义。因为它在告诉我,我做过的那些事——不只是拍戏,还有那些坐在你对面说的每一句话——它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留下了痕迹。”苏晚看着那行字,没有回“那恭喜你”或“那挺好的”,回了一句:“那你准备怎么使用这份认可?”顾言琛说:“继续坐在那把椅子上,说我想说的话。”苏晚说:“那你就已经完成它了。”
窗外的路灯在那一刻正好亮了起来。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窗台上,在绿萝的叶片边缘折出一道细长的暖色光晕,像一枚被风翻到一半的书页,正在等待下一阵气流来推动它完成它的转向。苏晚靠在椅背上,坐在那里,那份名单她已经不需要再去确认了。因为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不只是确认了她的位置,也确认了顾言琛的位置,没有强行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制造话题,也没有刻意把他们拉开距离。它只是按照它自己的标准列出了那些值得被列入名单的人,然后让各自的名字在各自的序列里等待被看到——而她看到自己的名字时没有意外,看到顾言琛的名字时也没有惊讶。只是确认了,他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