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君弯着眼瞧程少商,见她直勾勾盯着那丛醉霞,便笑着岔开话头,目光落在她乌青的眼窝上。
“瞧瞧你,这眼睛伤的跟被人虐待了似的。我这有个极好的药膏,涂上,不出两日,这痕迹便能消得干干净净。”
程少商一怔,连忙抬手捂住眼眶,又好奇地挪开指尖,亮晶晶地望着何昭君:“当真?不会是糊弄我的吧?”
“我何昭君何必骗你,那药膏温润化瘀。”
说着便将两人带到她的房间。
程少商吐了吐舌头,却半点不怵,满心期待。程姎立在一旁,轻轻抿唇含笑,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廊下繁花摇曳,氛围松松快快。
穿过曲折回廊,入了何昭君的闺房。
侍女捧来白玉药匣递上。何昭君掀开匣盖,浅碧色膏体莹润,一股淡淡的药香的气息漫开。
“来。”何昭君示意程少商凑近,指尖挑出一点药膏,“忍一忍,不刺人。”
程少商乖乖往前探了脑袋,闭紧眼睛。冰凉药膏轻轻敷在乌青眼眶,她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偷偷掀开一条眼缝。
程姎站在一侧,安静望着,低声提醒:“嫋嫋,可别乱动。”
何昭君一边细细抹开药膏,一边慢悠悠开口:“这么好看的脸,带着两个黑眼眶可不好看。”
程少商嘿嘿一笑:“我那不是怕被责罚嘛!我都这样了她们也不忍心罚我。”
何昭君被她逗得低笑,收拾好药匣:“药膏你带回去,记得按时涂抹。要是敢糟蹋,往后可不许你来我院子里看花。”
窗外晚风拂动花枝,醉霞的影子映在窗棂,一室热闹鲜活。
程少商连忙双手捧住白玉小匣,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眼睛弯成月牙:“放心!我一定好好涂!绝不让这药膏白费!”
她指尖摩挲着温润的匣身,又抬眼瞅何昭君,狡黠地眨眨眼:“等淤青消了,我就偷偷来跟你讨教鞭法好不好?”
程姎轻轻摇头,却掩不住唇角笑意,没有出言劝阻。
何昭君倚在窗边,闻言扬了扬下巴,一副傲娇的模样:“我可是不会教笨徒弟的。”
程少商顿时眼睛一亮:“你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
何昭君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条鞭子:“呐,送你们了,这鞭子很好用的,平时不用可以盘在腰间也不突兀。”
何昭君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条软鞭。鞭身纤细柔韧,颜色一深一浅,鞭柄打磨得圆润小巧,盘起来不过巴掌大小。
“呐,送你们了。”她抬手递过去,唇角漾着笑意,“这鞭子很好用,平日里不用便能盘在腰间,看着像配饰,一点都不突兀。”
程少商立刻放下白玉药匣,迫不及待伸手接过来,指尖抚过顺滑的鞭身,欢喜得不得了:“哇!好精致!”她试着轻轻抖开一小截,眼里满是雀跃。
程姎微微一怔,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贵重之物,我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何昭君挑挑眉,语气爽利,“不是让你们拿去惹事,留着防身。真遇上歹人,好歹有个依仗。若是怕被长辈瞧见,便藏好便是。”
程少商在一旁连连撺掇:“堂姊收下嘛!这可是好东西!”
程姎拗不过,只得轻轻接过,小心翼翼拢在手中,浅声道谢。
正热闹间,门外侍女轻叩门扇,柔声通报:“女公子,程家两位女公子,程将军和夫人唤两位女公子过去。”
程少商攥着小巧软鞭,又恋恋不舍的看着何昭君,小脸满是遗憾:“唉,这么快就要走啦。那我先回去啦,记得说好,下次我再来找你玩!”
程姎将软鞭仔细收好,规规矩矩对着何昭君屈膝一礼:“今日多谢女公子赠物,盛情难忘。”
何昭君扬着下巴,唇角却压不住笑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按时上药,鞭子藏妥当些,别被长辈搜了去。”
两人跟着侍女缓步离去,房内一下子少了叽叽喳喳的动静。
一行人走在回廊,日影穿过枝叶,在青石地上铺出斑驳碎影。
程姎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眉眼温温柔柔,轻声问道:“嫋嫋很喜欢何家女公子?”
程少商歪着头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漾着亮晶晶的神采:“喜欢啊!昨日我远远瞧见她,长鞭一挥便缠上你,顺势一拽,直接将你从水里救上来。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威风极了!”
她抬手比划挥鞭的姿势,动作有模有样,攥紧腰间那支新得的软鞭,心里满是向往。
“又厉害又爽快,还肯送我药膏和鞭子。要是我能学成她那样,谁也不能随便欺负咱们。”
程姎浅浅一笑,轻轻拂了拂袖中藏好的软鞭,低声道:“何女公子性情豪爽,果决仗义,确实叫人钦佩。。”
程少商嘻嘻应了一声,心里早已盘算好,寻个机会便再来何家,跟着何昭君学鞭。
何昭君百无聊赖的看着院中的花草,明明还是那样好看,但是就是觉得无趣急了。
何昭君看着随风摇曳的花,猛的想起,这个世界还没有纸张,用的还是竹简。
竹简沉,携带麻烦,写字也受限。若是能造出纸张,那可就有意思了。何昭君眼底漫出几分兴致,方才那股百无聊赖一扫大半。
“若是能造出纸张,说不定我还能当个郡主或者公主,名垂千古呀!”她低声咕哝,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说不定还能吓阿父一跳。
想到何父听见这话一脸错愕的模样,她笑得更欢。方才等候落空的烦闷散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已经开始天马行空,琢磨着要寻些树皮,麻料试着捣弄一番。
“到时候拿雪白的纸给阿父瞧,看他吓不吓一跳。”
“昭君?吓谁一跳?”
一道温温软软的声音自园门传来。楼垚立在那里,一身素色长衫,手里还提着一小盒蜜饯,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何昭君猛地一抬眼,连忙轻咳一声,强撑着骄矜架子:“谁……谁让你偷听!来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