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何家朱红门楣,门房匆匆入内通传,说是程家遣人登门道谢。
这本就在何昭君预料之内,昨日湖边她出手将落水的程姎从水里救上来,程家今日专程过来,情理之中。
何父在前厅待客,何昭君得了消息,也慢悠悠走了过去。她一身利落的月白襦裙,发丝梳得齐整,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不卑不亢立在一旁。
来的是程始夫妇,还带着程姎和程少商。程姎身上的湿寒早已调养好了,只是脸色依旧透着几分怯怯,看见何昭君,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昨日多谢女公子出手相救,若不是您,姎姎怕是要遭难了。”
程始也拱手,神色郑重:“姎姎蒙女公子搭救,程家感念这份恩情,特备了些薄礼前来致谢。”
何昭君随意抬了抬手,语气不算热络,却也不失礼数:“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这般多礼。”
萧元漪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何昭君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欣赏,又想起昨日湖边乱糟糟的一场纷争,轻声开口:“昨日之事,我们也听姎姎说了,多亏女公子出手果决。”
何父在侧,淡淡笑着接话:“不过是路见不平,昭君性子急,救人心切。”
何昭君垂眸扫了一眼案上的礼盒,没多大兴致,目光无意间掠过门外,心里还想着,也不知道楼垚今日会不会过来。
程少商顶着两个黑眼圈探头探脑,左瞧瞧右看看,一看就不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她目光先落在何昭君身上,又悄悄溜向别处,心里还在琢磨昨日湖边那场热闹,小声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近旁的人听见:“昨日她那一鞭子可真威风。”
萧元漪侧头瞥了她一眼,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她安分些,别乱说话。
程姎行完礼直起身,也留意到程少商这副模样,悄悄拉了拉程少商的衣袖。
何昭君顺着动静看过去,一眼就瞧见她那显眼的黑眼圈,眉梢微挑,带了点戏谑,开口道:“程家娘子这眼睛是怎么了?”
程少商耳尖一热,却也不怯,仰起脸,一本正经地回话:“我这是昨日劝架,不小心被人误伤的。”
何昭君低低笑了一声,没戳破她的谎话。
程始见状,连忙打圆场:“少商性子跳脱,让何女公子见笑了。”
何父温和一笑:“孩童心性,原是如此。囡囡,你带两位女公子去院子里玩玩吧!”
何昭君闻言,略一颔首,姿态爽利:“好。”
她侧过身,对着程姎与程少商抬了抬下巴,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客气:“走吧,前厅沉闷,随我到院中走走。”
程姎乖乖屈膝谢过何父,安安静静跟上来,步履轻柔。程少商眼睛一亮,巴不得早些离开这满是规矩的前厅,连忙跟上,还不忘偷偷揉了揉自己发青的眼眶。
三人出了前厅,廊下花木繁茂,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
程姎轻声同何昭君道谢:“昨日若非女公子,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昭君漫不经心地拂开挡在身前的花枝,淡淡道:“若是没有我,程四娘子也会去救你。”
一旁的程少商东张西望,目光扫过院中的假山、池水,小声搭话:“何女公子,你家院子真大。昨日湖边,你那一鞭真厉害,一鞭就把人从水里捞上来了,你好厉害啊。”
何昭君斜睨她一眼,唇角噙着一点笑:“怎么,你想学?可学这个,一不小心,伤的是自己。”
程少商闻言,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黑眼圈,干笑两声:“那我要是学会了谁还敢欺负我啊!来一个我抽一个。”
程姎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程少商:“堂姊,你就是胆子太小了,你要是会那一手的好鞭子,谁还敢欺负我们。”
何昭君:“就是,身在武将之家,怎么能手无缚鸡之力呢?只要有武力在身,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近身。”
程姎轻轻蹙着眉,柔声劝道:“可动武终究容易惹出事端,若是下手失了分寸,反倒给自己招来祸事。”
程少商把头一扬,眼底亮闪闪的,满是向往:“可若是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别人欺负上来,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岂不是更委屈?”
何昭君闻言,很是赞同:“这话没错。你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这就叫若阁下听不懂道理,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程少商听得连连点头,两眼放光:“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何昭君傲娇的扬起下巴:“那当然了,我一般都是跟人讲道理的,他们不听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程少商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眼了:“你好厉害啊!唉……我也想学鞭子,可是我阿母是不会允许我学的。”
何昭君:“为什么?你父母不都是武将吗?练武对你们来说不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程少商:“你是不知道,我阿母那个人整天就让我读书,认字,还要学礼仪,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程少商垮下肩膀,脸上的兴致淡了大半,语气闷闷的:“在她眼里,女子该娴静守礼。”
程姎在一旁静静听着,轻声附和:“大伯母也是盼着嫋嫋能习得大家闺秀的规矩。”
何昭君:“哎呀,不要说那些不开心的,来看看这花,好看吧!稀世珍品呢!”
何昭君说着,抬手指向身侧那丛开得热烈的花,有意转开话题,不想再继续聊萧元漪管束的事。
那花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浓艳,在日光下舒展得格外好看。
程少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方才心头的郁结散了几分,凑近仔细看,眼里重新浮起好奇:“这花我从前不曾见过,果真好看。叫什么名字?”
程姎也缓步上前,目光温柔落在花枝上,轻声赞叹:“开得真好。”
何昭君唇角扬着得意,微微抬了抬下巴:“这是我阿父寻来的,名唤醉霞,难得得很,花期也短,寻常府里是见不到的。”
程少商盯着繁花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怪不得何府处处都有意思,连花草都这般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