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气热电厂的能量曲线，比彭瑶查到的数据更陡。
早上六点，早高峰刚起，两台燃气轮机从夜间低负荷跳到满发。电磁场强度在十分钟内翻了将近三倍，苍玄蹲在河边那棵老柳树下，双手按着地面，感受着能量从低到高的剧烈变化。四层后期的经脉在这股冲击下剧烈扩张，丹田中的法力漩涡从两千八百转跳到三千一百转，逼近五层瓶颈。
但只撑了十二分钟。
九点刚过，燃气轮机降负荷，电磁场骤降。苍玄的法力增长戛然而止，丹田容量停在了四层巅峰的八分线上。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经脉中有微微的酸胀感。
彭瑶从河堤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电厂运行数据表。“我昨晚查了这家电厂的调度记录。它的早高峰满发时段通常只有两到三个小时，九点之后降负荷是固定的。如果想靠它突破五层，得连续来好几天。”
“来不及。”苍玄站起来，“三低的人已经发现了火电厂。他们迟早会覆盖到燃气电厂。我需要在被完全盯死之前突破五层，然后转移到他们没记录过的地方。”
彭瑶想了想。“火电厂的能量密度是燃气电厂的几十倍。如果在外围两百米处，用经脉能承受的最大电流脉冲做冲击，一次就能破。但风险很大——如果你的经脉承受不住，会受伤。”
苍玄看着河面。“今天下午去火电厂。”
“你确定？”
“确定。”
下午两点，两人再次来到城东火电厂外围。这次苍玄没有走昨天的路线。他沿着围墙外的机耕道往北绕了一大圈，从一片废弃的砖窑后面穿过去，在距离升压站大约一百八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这个位置在厂区东北角，围墙内是辅助厂房和检修车间，巡逻频率比升压站区域低得多。
苍玄在砖窑后面盘腿坐下。这次他没有用手掌贴地，而是双手按在膝盖上，经脉入口全开。
升压站的能量像洪水一样涌入经脉。四层巅峰的经脉被这股能量撑到极限，刺痛从四肢末端同时炸开，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穿。苍玄咬紧牙关，将丹田中的法力漩涡全力运转，引导涌入的电流向五层瓶颈发起冲击。
第一次冲击——瓶颈裂开一道缝。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苍玄的额角青筋暴起。
第二次冲击——裂缝扩大。丹田中液态漩涡的转速从三千一百转跳到三千八百转，法力从液态向半固态转化。
第三次冲击——瓶颈碎裂。丹田容量猛然扩张了将近两倍，经脉宽度增加了一半。涌入的电流找到了新的出口，刺痛感骤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像是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掌心的蓝白色光从核桃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光的颜色中银白成分占了一半，边缘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得像一盏灯。
凝气五层。
苍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五层的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带着一种之前没有过的厚重感。感知范围从三百米扩展到了五百米。精度也大幅提升——他能感知到五百米外厂区办公楼里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体温，甚至能分辨出他们说话时声带振动的细微差异。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经脉中还有隐隐的酸胀，但比突破前的刺痛轻了很多，身体在快速适应新的宽度。
彭瑶从砖窑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手机。“突破了吗？”
“五层。”
彭瑶松了一口气，但她的表情没有放松。“我刚才在砖窑上面看到远处有车开过来。灰色面包车，和昨天那辆一样。”
苍玄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五百米内，那辆灰色面包车停在厂区南侧的机耕道上。车里两个人，三低特征。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在记录。车顶的信号装置没有启动，车头朝向火电厂大门，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没在记录。”苍玄说。
“那在干什么？”
“等人。”
彭瑶的手指攥紧了手机。“等谁？”
苍玄沉默了几秒。他感知到面包车旁边多了一个人。心跳每分钟五十五下，体温三十六度二，呼吸频率十一次。但这个人身上的灵气波动比普通三低特征者强得多——经脉中有完整的灵气循环，丹田中有凝缩的灵核。不是改造人。
是修士。
苍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认识那种灵气波动的方式。渊虚的手法。这个人不是改造人，是渊虚用灵气灌注培养出来的“真修士”。三低特征只是掩盖他们真实身份的伪装。
“走。”苍玄抓住彭瑶的手腕，快步朝反方向走去。
彭瑶没有挣扎，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怎么了？”
“面包车里的人不是普通三低。是修士。渊虚的人。”
彭瑶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她没有停下来。两人快步穿过砖窑后面的荒地，拐进一条更窄的田埂，在围墙外面的树林里绕了一大圈，最后从火电厂北侧的一条村级公路走出去。
苍玄一边走一边感知着那辆面包车的方向。那个修士没有追上来。他站在面包车旁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苍玄自己走过去。但苍玄没有。他带着彭瑶越走越远，最终彻底脱离了五百米的感知范围。
上了公交车，彭瑶才开口。“你刚才说渊虚的人。渊虚是谁？”
苍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我的师弟。封印我的那个人。”
彭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两个字：渊虚。她没有追问更多，只是把那两个字加粗，放在了备忘录的第一行。
“他会来找你吗？”她问。
“会。但他现在还没准备好。他在等。”
“等什么？”
苍玄睁开眼，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火电厂越来越远，面包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但他知道，那个修士还在原地，不紧不慢地等着。
“等我足够强，或者等我足够弱。”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