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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特级品的渠道·孙老大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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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县城回来之后,卢锦东没有立刻给孙老大回话。

他把特级品的钱存进信用社,把散货样品交给诗雨带去省城,然后蹲在院子里把那把旧铁锹修了修。修完了锹头修锹柄,把松动的木楔子重新换了一个,用锤子敲紧了。孙兰花从灶房里出来倒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孙老大那个事,你想好了没有?”

“没想好。”卢锦东把锤子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高两成的价,钱给得痛快,听着是好事。但他那个渠道来路不明,收了货往哪走、掺不掺货,咱们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省城摸一摸底。看看那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二

去省城是三天后的事。卢锦东带着雪晴坐长途客车到了省城,先去了旗舰店。孙小山正在柜台后面理货,看到他们进来就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爸,雪晴,你们来了?”

“来办点事。诗雨在不在?”

“在。在二店那边盯着装修。”

卢锦东让孙小山把诗雨叫回来,自己在店里转了一圈。旗舰店的货架上摆着新包装的礼盒,深蓝色的底,白字写着“山海珍品”,盒子四角包着金边。他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诗雨从二店赶回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汗,手里攥着一卷装修图纸:“爸,你找我?”

“有个事让你帮忙打听。”卢锦东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孙老大介绍的那个省城亲戚的事说了一遍,“那个人姓孙,在批发市场有两个档口,做滋补品行当。孙老大说他收特级灵芝往南边倒,出价比药材公司高两成。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个人在省城的名声怎么样。”

诗雨把图纸放在柜台上,想了一会儿:“批发市场那边我有认识的人。上回做市场调查的时候跟几个档口的老板聊过。我明天去问问。”

三

第二天上午,诗雨去了批发市场。卢锦东和雪晴也跟着去了,但没有进市场,在马路对面的茶馆里坐着等。茶馆的窗户正对着批发市场的大门,能看到进出的人和车。

雪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隔着窗户往批发市场大门的方向看。从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进出批发市场的人不算多,但货车不少——有来送货的,有来拉货的,三轮车和手扶拖拉机在门口排了一小会儿队。

“那个姓孙的档口在市场里面靠东头。”诗雨出门前把位置说清楚了,“两个档口挨在一起,一个卖干货,一个卖滋补品。我进去聊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跟你们说。”

诗雨进去之后,卢锦东和雪晴在茶馆里坐了将近一个钟头。雪晴每隔一会儿就在笔记本上记一笔——几点几分,从市场大门进去了多少人,出来的人手里拎着什么货,货车拉了什么东西出来。卢锦东靠在椅背上喝茶,偶尔朝窗外看一眼。

四

诗雨从市场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小袋红枣,在市场门口朝茶馆方向看了一眼,走过来在桌子对面坐下了。

“打听清楚了。”她把红枣袋子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那个姓孙的档口在市场东头,两个门面挨着,一个挂‘孙记干货’,一个挂‘南北滋补’。档口面积不小,出货量也不小,每天都有货车来拉货。我进去聊了一会儿,假装是学校要做市场调查的学生,问了他几个问题。”

“问了什么?”卢锦东把茶碗放下来。

“问了进货渠道、主要客户、结款方式。他说他的货主要走南边,广州、深圳那边有几个固定客户,每个月走两批。结款方式是货到付款,但客户压他一批货的款,他压上游供应商一批货的款,三角债。”

“三角债。”卢锦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对。他压上游的款,上游压更上游的款。整个链条上每个人都在压别人的款。”诗雨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我又在市场里问了两个别的档口老板——一个卖木耳的、一个卖香菇的。两个人说的差不多——孙记干货的出货量确实不小,但结款不太痛快。卖木耳的那个老板说他去年给孙记供了一批货,款拖了两个月才结清。卖香菇的说他今年不敢给孙记供货了,怕压款。”

五

卢锦东把茶碗放下来,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压款两个月。”

“嗯。而且我问了那个卖木耳的,他说孙记收特级灵芝的价格确实比药材公司高,但高的不多——大概一成左右,不是两成。”

雪晴在旁边把笔记本摊开了,把诗雨说的几个关键信息记了下来——孙记干货、两个档口、出货量不小、结款拖两个月、特级灵芝收购价高出一成。

“高出一成,不是两成。”卢锦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孙老大说高两成,他那个亲戚只给一成。中间那一成是谁拿了?”

“可能是孙老大自己抽了。”诗雨把笔记本合上了,“他介绍客户,中间抽一成介绍费,在生意场上不算稀奇。”

“但他没说。”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他要是明着说‘我抽一成’,那就没事。他不说,那就是暗扣。”

六

当天下午,卢锦东让诗雨约了那个卖木耳的老板在茶馆里见面。老板姓周,四十来岁,在批发市场干了七八年了,人看着实诚,说话不紧不慢的。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来,卢锦东递了根烟过去,两个人各自点上了火。

“周老板,孙记干货那边的事,你再跟我说说。”

周老板抽了一口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孙记干货的孙老板,人不坏,就是手头紧。他做的摊子大,进货多,但回款慢。上游的款他压两个月,下游的款他也收得慢。整个链条上每个人都在压,他夹在中间最难受。”

“那他收特级灵芝吗?”

“收。但他收的价格不高——比药材公司高不了多少。他主要走量,利润薄。你要是想卖高价,找他不划算。”

“那他收特级灵芝往哪走?”

“南边。广州、深圳那边有几个客户,专门收特级灵芝做礼盒。但孙记干货的出货量不算太大,一个月走不了多少特级品。你手里要是货多,他吃不下。”

七

从茶馆出来之后,卢锦东在街上走了一段,雪晴跟在旁边,手里攥着笔记本。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爹,孙老大说的那个渠道,不靠谱。”雪晴站在旁边说了一句。

“不靠谱。”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孙记干货压款两个月,出价只高一成。孙老大说高两成,中间那一成他自己抽了。而且孙记出货量不大,吃不下多少特级品。”

“那咱们不跟他做?”

“不跟他做大单。但可以试个小单——拿三朵特级品给他,看看他给钱痛不痛快。他要是当场给钱,说明他手头有现钱的时候还是痛快的。他要是拖,那以后就不跟他打交道了。”

八

第二天上午,卢锦东带着雪晴去了批发市场。孙记干货的档口在市场东头,两个门面挨着,门口堆着几箱干货和滋补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档口前面理货,看到卢锦东和雪晴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板,看货?”

“看货。”卢锦东在档口前面站定了,“你是孙老板?”

“是我。你贵姓?”

“姓卢。从北边来的,手里有点特级灵芝。听人说你这儿收。”

孙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把卢锦东和雪晴让进档口里面,搬了两把椅子过来:“特级灵芝?带了样品没有?”

卢锦东从背篓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盒盖。三朵特级灵芝码在干苔藓上,菌盖完整,颜色深褐泛紫。孙老板蹲下来凑近了看,拿起一朵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对着门口的光照了照。

“品相好。”他把灵芝放回盒子里,“三朵。你要什么价?”

“你出价。”

“四十五一朵。”

卢锦东没有接话,把盒盖合上了。

九

孙老板看卢锦东没有说话,把价往上提了提:“四十八。跟药材公司一个价。”

“药材公司给我四十八,货到付款,当场结清。”卢锦东把木盒拿在手里,“你出四十八,钱怎么给?”

“当场结清。”孙老板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沓票子,数了一遍递过来,“一百四十四块。你数数。”

雪晴接过钱数了一遍,朝卢锦东点了一下头。卢锦东把木盒递过去,孙老板接过去把灵芝取出来放进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木盒还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卢老板,以后有货还往我这儿送。特级品我收,一级品也收。”

“以后再说。”卢锦东把木盒收进背篓里,跟雪晴出了档口。

十

出了批发市场,卢锦东在街边把烟点上抽了一口。雪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一百四十四块钱。

“三朵灵芝,四十八一朵。”雪晴把钱数了一遍,“孙老大说高两成,五十八一朵。实际只给了四十八。中间那一成是他抽了。”

“嗯。”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他抽一成,没跟我说。”

“那回去问他?”

“问。但不是现在问。等他下回来拿货的时候问。”

十一

孙老大是三天后来的。他骑着自行车到了屯口,车后架上绑着两只空篓子,来拿这个月的粗货。卢锦东在院子里把两袋党参和五味子码好了放在石桌上,孙老大把篓子搁在旁边,蹲下来解开袋口看了看党参的根须,点了点头。

“货好。”他把袋口扎好了,从口袋里掏钱数了一遍递过来。卢锦东接过钱数了一遍,揣进口袋里。

“孙老大,省城那个孙记干货我去看了。”卢锦东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孙老大蹲在地上把篓子背带理了理,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去了?咋样?”

“三朵特级灵芝给他了。他出了四十八一朵。”

孙老大蹲在地上把篓子背带理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四十八?我跟你说的是五十八。”

“你说是五十八。他给了四十八。”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剩下那一成是你抽了,还是他骗你?”

孙老大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攥着篓子背带,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抽了。”他把篓子放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介绍客户,中间抽一成介绍费。没跟你说。”

十二

卢锦东蹲在石桌旁边把烟抽完了,在泥地上碾灭了。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冷脸,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孙老大,等他把话说完。

“孙老大,你介绍客户抽一成,这事本身不稀奇。但有一条——你得明着说。你跟我说‘高两成’,实际只高一成,那一成就进了你口袋。你瞒着我抽,下回我还信不信你?”

孙老大蹲在院子里,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卢老板,这事是我没说明白。以后我抽多少跟你说清楚。”

“以后你抽多少我不管。但得写在纸上,明着抽。”卢锦东站起来,“另外,孙记干货那个渠道以后不走大单。他压款两个月,出货量也不大,吃不下多少货。你的粗货照拿,灵芝的事不用你管。”

孙老大点了点头,把篓子背起来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卢老板,那三朵灵芝的钱我补给你。”

“不用补。以后明着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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