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沸腾岩监狱探查结束,梅没有在监狱多做半分停留。
她礼貌告别了典狱长舅舅,婉拒了侍卫的护送,独自回到了府邸。
一回到自己安静的房间,梅第一时间关上房门,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
她坐到桌前,拿出空信纸和笔。
此刻她心里已经确定了所有真相。
这件事她一个人没办法解决。
她必须找人互通消息,找人联手谋划。
泰丽,是她现在唯一、也是最可靠的盟友。
梅没有丝毫犹豫,提笔落笔飞快,字迹工整利落。
她在信里简单写明了自己查到的所有情报。
写完之后,她仔细对折信纸,封入风信筒,随后派人把信送到泰丽所在的土强国殖民地小镇。
做完这一切,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依旧清冷平静。
她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
而此刻,万里之外,南极边境的无垠大海之上。
一片蔚蓝无边的大海,海风狂烈,浪潮翻涌。
一艘体型没那么大的烈火国军舰,正孤零零漂泊在苍茫海面。
远离国土,远离朝堂,远离所有纷争,却又始终奔波在追捕神通、寻找荣耀的无尽路途里。
军舰甲板之上,祖寇的身影迎风而立。
正是被烈火国流放、漂泊远海的祖寇皇子。
他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大海,眼底压满了化不开的戾气和焦躁。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悠哉悠哉靠着栏杆、一脸松弛惬意的皇叔艾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固执的紧绷。
“皇叔,我们离开烈火国多久了?”
艾洛正眯着眼吹海风,听见问话,慢悠悠抬手摸了摸下巴,装作认真回忆的样子,磨蹭了好几秒才随口答道。
“哦,这个嘛……我想想,刮风、下雨、追船、迷路……断断续续算下来,应该快有一年了吧。”
语气懒散随意,半点没有流放奔波的紧迫感,仿佛只是出来海上度假游玩。
“一年吗……”
祖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的海上漂泊、徒劳奔波。
一年的流放、屈辱、颠沛流离。
如今的祖寇,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眉眼青涩、还有几分稚嫩的烈火皇子。
他的右脸,那道被敖载亲手留下的雷击伤疤依旧狰狞刺眼,盘踞在侧脸,贯穿颧骨,看着凶悍又破败。
他彻底改掉了以前的发型,做了最决绝的改变。
头顶四周所有的头发全部被利落剃光,只留下头顶正中一撮长发,高高竖起,紧紧编成一根细小的辫子,笔直朝天。
按照祖寇自己的说法,这叫削发明志。
不找回属于自己的荣耀,不抓到神通王、洗刷自己的屈辱,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留长发,不会恢复原本的模样。
整整一年的高压漂泊、日夜苦练、求胜执念,彻底磨掉了他所有的温和。
此刻的他,眉眼锋利,满脸戾气,浑身紧绷,像是一把时刻出鞘、随时准备伤人的利刃。
一刻不敢放松,一刻不敢停歇。
一旁的艾洛看着他这副紧绷到快要崩断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
艾洛抬手,举起手里精致的瓷碗,碗里装着刚热好的香喷喷烈火国烤鸭,油光发亮,香气四溢。
他笑眯眯凑过去,语气悠闲又佛系,十足的乐天派模样。
“我说,祖寇皇子,再着急也得休息,你都练了一早上了,来,尝尝这烤鸭。”
面对香喷喷的美食,祖寇连头都没回,目光死死盯着远方茫茫大海,语气冷硬坚决,没有半分松动。
“我没那个胃口,皇叔。”
“我没时间休息,没时间懈怠。”
“在找到神通王、彻底夺回属于我的荣耀之前,我一秒钟都不会松懈!”
艾洛看着油滋滋的烤鸭没人捧场,一脸可惜地咂了咂嘴。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收起玩笑,语重心长地开口开导。
“听我说祖寇,做人做事,都不能太急。”
“越是想要抓到的东西,越是拼尽全力死追,反而越抓不住,很多事情,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就好像是……”
说到这里,艾洛突然卡住,故意拉长语调,故作高深莫测,吊着祖寇的好奇心。
祖寇本来满心烦躁,听见皇叔突然卖关子,终于忍不住偏过头,皱着眉疑惑看向他。
“像什么?”
他慢悠悠从宽大的袖口里面,摸摸索索半天,掏出一枚洁白圆润的莲花棋子,捏在指尖晃了晃。
“就比如这枚莲花棋。”
“我经常会把它弄丢,有时候我特意满地找、翻遍船舱、扒遍口袋,找得满头大汗,怎么找都找不到。”
“可每次我放弃寻找、懒得管它、转头吃东西睡觉的时候,它反而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了。”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强求不得,越急越空。”
祖寇盯着他手里那枚破棋子,脸上写满了嫌弃和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都在海上流浪一年了,他满心都是复仇、荣耀、翻盘。
结果皇叔整天吃烤鸭、和士兵,水手们下棋、讲这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
他懒得跟艾洛争辩,无奈别过头,语气强硬。
“好吧,不管你怎么歪理狡辩。”
“现在,到训练时间了。”
说完,祖寇直接转头,对着甲板下方站岗的两名烈火国士兵沉声喊话。
“你们两个,上来陪练。”
两名士兵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跑到甲板中央,站定戒备,摆出御火对峙的姿态。
训练即刻开始。
祖寇没有丝毫热身,出手即是猛攻。
他右手握拳,体内火劲瞬间爆发,一道凝练炽热的赤色火焰顺着拳风轰然打出,直逼两名士兵面门。
两名士兵常年随军训练,反应也算迅速,立刻联手抬手,双层火墙叠加,稳稳挡住了正面火焰冲击。
挡住攻击的瞬间,两人默契同步反击,两道火刃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面对夹击,祖寇眼神沉稳,反应极快。
他腰部一沉,身形猛然弯腰下潜,精准避开两道火焰,顺势一个利落翻滚,瞬间拉近贴身距离。
不等两名士兵反应,祖寇右腿横扫而出,两道贴地而行的火浪瞬间炸开,沿着甲板地面飞速席卷。
这一招又快又刁钻,专门克制正面站位的对手。
两名士兵实战经验明显不足,压根没预料到近距离扫腿火攻。
慌乱之间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火浪扫中腿部,身体失衡,双双摔倒在甲板上,瞬间被制服。
短短数秒,结束对战。
祖寇抬手擦掉额头渗出的细汗,呼吸微喘,却依旧眼神迫切,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艾洛。
“皇叔,现在你可以教我新的招式了。”
艾洛抱着胳膊,一脸悠哉,慢悠悠摇头叹气,老生常谈的语气。
“唉,我说过很多次了,祖寇,欲速则不达,你现在心态太急、戾气太重,根基不稳,火候远远不够,还需……”
话还没说完,就被祖寇厉声打断。
他积压多日的焦躁和压抑瞬间爆发,语气又急又躁。
“我没时间再听你讲这些大道理!”
“你永远都说我不够火候!到底要怎样,才能达到你说的火候!?像这样吗!?”
情绪上头的祖寇猛地转身,对着刚刚爬起来、还没站稳的两名士兵,反手甩出一道强劲火流。
轰!
炽热的火焰瞬间轰在两人身上。
两名士兵根本来不及防御,整个人直接被火焰掀飞,身体重重砸在军舰的合金挡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
艾洛看着失控暴怒的祖寇,眼底满是无奈和心疼。
这孩子,真的被逼得太急了,心性越来越躁,戾气越来越重。
他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妥协般开口。
“好好好,我服了你了。”
“如果你真的急着学新招式……那就……”
话说到一半,艾洛突然停顿。
他慢悠悠转身,拿起旁边的碗筷,夹起一块香喷喷的烤鸭,小口小口美滋滋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笑道:
“等我吃完这盘烤鸭再说吧。”
祖寇:“……”
他整个人当场愣住。
拼尽全力训练、急着变强求进步。
结果皇叔磨磨唧唧,最后告诉他——先等我吃完饭。
积压的烦躁、憋屈、无力感瞬间冲上头顶。
祖寇忍不住对着海面低吼一声,满脸抓狂,却又拿艾洛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能咬牙转过身,赌气一般走到甲板最前方,背对着所有人,独自盯着无边大海,沉默观察海面动静,不再说话。
艾洛则完全不管他的小脾气,自顾自坐在旁边,吃得津津有味。
整个军舰上,所有人都在紧绷漂泊,只有他一个人像是出来度假旅游。
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
白日的海风、训练、闹剧缓缓落幕。
天色渐渐暗沉,夕阳沉入海平面,黑夜彻底笼罩整片大海。
冰冷的夜色铺满海面,海风变得愈发寒凉。
一天的折腾结束,所有人纷纷休息,军舰彻底安静下来。
祖寇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回到了自己的船舱房间。
他的房间没有任何奢华装饰,除了燃烧着火焰的壁炉,就只有简单的桌椅床铺,处处透着流放的清苦。
房间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两把佩刀
刀鞘质感厚重,纹路独特,正是当初罗王亲手送给祖寇的那一对刀鞘。
这两把刀,他一直贴身带着,妥善保存,从未离身。
祖寇躺倒在床上,身体疲惫至极,可大脑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看着墙上的双刀刀鞘,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飞,默默想起了罗王。
想起小时候和罗王度过的那些日子。
只是如今的他,只是一个被流放、被抛弃的落魄皇子。
远离朝堂,远离皇城,远离所有核心情报。
烈火国最近发生了什么、朝堂有什么变动、谁立功谁失势,没有任何人会告诉他。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流放皇子的消息。
所以,罗王的所有事情,他一无所知。
可祖寇不知道的事,不代表艾洛不知道。
身为曾经的烈火国储君、军事顾问,艾洛看似摆烂摸鱼、整天喝茶,实则人脉遍布朝野,消息渠道极广。
朝堂动向、军队战绩、皇室秘令,他心里清清楚楚。
很多关于罗王的事他都很清楚。
他心里门儿清。
但他从来没打算告诉祖寇。
祖寇这一年来,活得太苦、太累、太偏执。
每天活在复仇和执念里,时时刻刻逼死自己,精神早就紧绷到了临界点。
艾洛太清楚自己的侄子了。
如果让他知道罗王的现状,以祖寇的性格,绝对会不顾一切放弃追捕神通,掉头冲回烈火国。
以他现在的处境和实力,回去就是送死,就是自毁仅剩的一切。
所以,艾洛选择隐瞒。
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早让祖寇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