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之上,炮兵小队满脸麻木,心里早已被无尽的恐惧和无力感填满。
他们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咬着牙,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繁琐的填装流程。
预热炮身、清理炮膛、填入火药、锁定钢珠爆破弹。
整套流程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拼尽全力,不敢有半点差错。
可最终的结果,从来没有变过。
每一颗耗费大量人力、时间、精力装填发射的主炮炮弹,划破长空飞向冰城之后,都会被稳稳站在城头的罗王徒手接住。
没有例外。
不管角度多刁钻,速度多快,罗王总能精准捕捉炮弹轨迹,双手承接、借力卸力,以柔克刚化解所有狂暴动能,最后反手将炮弹狠狠返还回来。
每一次主炮轰鸣,换来的都不是城墙崩塌、守军伤亡,而是己方一艘战舰的彻底毁灭。
漫天火海,一艘又一艘主战战舰在海面解体,沉没。
城墙上的罗王从头到尾姿态从容,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连续接住然后返还,他的气息依旧平稳沉稳,不见丝毫紊乱,脸上没有半点疲惫。
他硬生生克制住了烈火国最顶尖的攻城主炮,以一己之力,碾压整支镇北奔雷军的核心战力。
海面之上,一艘艘战舰接连陨落、沉入冰冷海水。
炮火轰鸣不断,爆炸声此起彼伏,滚滚黑烟笼罩整片北极外海,不久前还气势滔天的远征舰队,在一次次无效炮击之中,飞速凋零。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继续开炮,只是白白送死。
可主舰督战室内的张将军,已经彻底陷入了偏执的疯狂。
他眼底早已没有理智、没有利弊、没有战局判断,只剩下对胜利病态的执念。
他不管牺牲,损耗,也不管手下士兵的死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开炮,破城,斩杀罗王,立下不世之功,青史留名。
他一遍又一遍红着眼眶嘶吼下令,语气疯狂而暴戾,完全不顾全军惨重的伤亡。
“继续填装!开火!给我继续打!”
绝望的氛围彻底笼罩整支舰队,炮兵们手脚发颤,心态彻底崩盘,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炮兵士兵再也忍不住了,顶着压力,大步走出队列,抬头朝着督战室的方向高声劝谏。
“将军!不能再开炮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们的损失已经太惨重了!数十艘战舰尽数沉没,精锐士兵死伤无数!”
“每一次开炮结果都是一样,炮弹一定会被那人接住,反过来炸毁我们的战船!再打下去,全军覆没!真的不能再开炮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冷的海水,狠狠浇在了张将军疯狂的执念之上。
正在疯狂下令的张将军动作骤然一僵。
整个主舰甲板瞬间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头皮发麻,不敢出声。
几秒的死寂过后,张将军僵硬地转过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名士兵,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暴戾。
“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士兵!”
年轻士兵浑身一颤,连忙低头,语气慌乱:
“不……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属下只是……只是不想全军白白送死……”
“你有!”
张将军厉声打断他,声音尖锐扭曲。
他此刻的心智早已被胜负执念、功名欲望彻底吞噬,听不得半点反对、半点劝谏。
在他眼里,所有劝阻他停止进攻的人,都是阻碍他建功立业的敌人。
他阴恻恻地盯着士兵,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
“哦!我明白了。”
“你一定是北极水族派来的间谍!所以你才故意阻挠我!阻挠我攻破安格纳奎拉!阻挠我为烈火国立下旷世奇功!”
这句话凭空罗织罪名,不讲半点道理,不讲半点情理。
年轻士兵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冰凉,拼命摇头辩解:
“不!不是这样的将军!属下忠心耿耿!绝对没有叛国!”
“你就是!”
陷入彻底癫狂的张将军,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骤然发力,磅礴炙热的红色烈火瞬间从掌心喷涌而出。
纯粹霸道的御火神通毫无保留,尽数轰向那名毫无防备的士兵。
轰的一声!
烈火瞬间吞噬了士兵的全身。
凄厉的惨叫仅仅持续半秒,就彻底戛然而止。
短短一瞬,活生生的人被烈火灼烧殆尽,化作一具焦黑碳化的尸体,直直倒在冰冷的甲板之上,触目惊心。
甲板上所有幸存的士兵、工程师、炮兵,尽数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极致的恐惧。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袍只因一句劝谏,就被将军当场处死,仅仅因为忤逆了他的心意。
残暴,疯狂,不可理喻。
所有人心底的敬畏彻底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心寒。
杀完人后,张将军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没有半分愧疚。
他猛地回头,猩红的双眼扫过全场瑟瑟发抖的士兵,声音凶狠暴戾,响彻整艘主舰。
“看清楚!这就是当间谍、违抗军令、阻挠大军建功的下场!”
“听我命令!继续填装!开炮!给我炸死他!不惜一切代价!”
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有半点异议。
所有人彻底被吓破了胆,不敢劝谏、不敢反驳、不敢停顿,只能麻木地重复着填装、校准、发射的流程。
机械、僵硬、绝望。
张将军双目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执念和疯狂彻底扭曲变形。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冰城,盯着城头那道从容挺拔的身影,眼里只有偏执的胜负欲。
他绝不相信!
烈火国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终极主炮,全军筹备许久的决战攻势,会奈何不了一个少年!
他一定要破城!一定要斩杀罗王!一定要拿下这份无上功勋!
哪怕拼光所有人,也在所不惜!
反观城头的罗王,自始至终从容淡定,游刃有余。
无论对面的炮弹速度多快、力道多猛、爆炸威力多强,他都能精准预判、稳稳承接。
双手轻卸千钧力道,反手返还致命杀招。
每一次精准的接弹反打,都会带走一艘敌军战舰。
曾铺满整片外海的镇北奔雷军主力舰队,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自我毁灭式炮击,如今仅剩寥寥五六艘残破战船孤零零漂浮在海面。
船身布满弹痕、焦黑破损、残缺不全,彻底没了当初碾压一切的磅礴气势。
镇北奔雷军,这支烈火国伤亡最高、消耗最大、最凶险的北伐主力部队,此刻已经损失惨重,近乎全军覆没。
剩下的士兵彻底心灰意冷。
不少人趁着甲板众人麻木忙碌、张将军疯狂盯死城头的空档,悄悄溜下甲板。
解开停靠在船侧的救生小船,悄无声息划向远方海面。
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被动分配到镇北奔雷军服役。
他们清楚,这支部队虽然军功晋升机会多、出头快,但也是烈火国死亡率最高的部队。
年年征战,次次死战,主将频繁战死 ,队伍损耗不断,历任主将没有一个得以善终,短短数年就换了好几任主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眼下疯魔的张将军,马上就要步上他所有前辈的后尘。
军功再好、荣耀再盛,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没有人愿意陪着一个疯魔的将军白白送死。
海面之上,残存的几艘战舰依旧在垂死挣扎。
常规投石机没有停下攻势,依旧不断抛射火球,试图干扰城头防线,为主炮创造机会。
但这种普通的火攻,早已没有半点威胁。
帕库带领一众水族御水师从容应对,抬手凝冰、覆墙、格挡,轻轻松松就挡住了所有火球轰炸,全程毫无压力。
整条防线稳如泰山,没有出现一丝破绽。
罗王则专一负责拦截所有主炮炮弹,一人镇守致命火力点,分工清晰、毫无破绽。
此时此刻,这支残破的烈火舰队,已经彻底对安格纳奎拉构不成任何威胁。
胜负早已敲定。
可主舰之上,张将军依旧没有半点醒悟。
他红着眼、嘶吼着,一遍又一遍疯狂发布开炮命令,偏执到了极致。
只是这一次,任凭他如何怒吼下令,甲板上的炮兵们全都僵在原地,再也没有人敢去触碰那门巨型主炮。
所有人都清楚,继续开炮,不只是沉船死人那么简单。
这门半成品主炮经过超次数超负荷发射,炮身早已过热变形,结构受损,膛压不稳,早已达到了承受极限。
再强行击发,只会当场炸膛!
所有人都要陪葬!
就在全场死寂无人行动之际,负责主炮维护的首席工程师终于站了出来。
他脸色凝重,看着疯魔的张将军,语气带着绝望与愤怒。
“将军!不能再发射了!绝对不能!”
“这门主炮本就是半成品,工艺不完善、结构不稳定!经过这么多次超负荷发射,炮身早已劳损过度!”
“再强行击发,一定会当场炸膛!我们整艘主舰的人,全部都要陪葬!”
他伸手指着空旷大半、死伤殆尽的甲板,指着海面寥寥无几的残破战舰。
“你看看吧!我们已经没多少人了!精锐打光,战舰打没,战力尽失!这场仗,早就输了!”
张将军看着敢于顶撞自己的工程师,眼底怒火彻底炸裂,杀意滔天。
他厉声咆哮:
“滚开!你这是在阻挡我们为烈火国立功!你在耽误旷世大业!”
工程师彻底心死,不再畏惧他的权势与杀意,高声怒吼回怼。
“不是我们在挡你!是你在带领所有人走向灭亡!我们不会再听你的任何命令了!”
张将军浑身颤抖,怔怔看着公然违抗自己、彻底反叛的手下,片刻之后,变得更加疯狂暴戾。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
“叛徒!你们全部都是叛徒!”
“等着!我会立刻上报皇城!把你们所有人通通扣上叛国通敌的罪名!株连族人!永世不得翻身!”
工程师眼神漠然,不再有半分恭敬。
“随你好了。”
多说无益,人心早已散尽。
话音落下,工程师直接带着最后一批清醒的士兵,转身走下甲板,登上备用小船,迅速划离主舰,远离这片死亡海域。
短短片刻,偌大的主舰甲板,彻底空空荡荡。
所有人尽数逃离。
冰冷的海风刮过空旷的甲板,卷起满地焦黑碎屑与硝烟。
整艘主舰,最后只剩下张将军孤身一人,伫立在主炮之前。
孤身一舰,孤身一人。
看着空空荡荡、无人听从的甲板,看着纷纷逃离的手下,看着海面残破凋零的舰队,张将军彻底陷入了极致的疯狂与扭曲。
无能、愤怒、不甘、屈辱、执念,所有情绪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指望任何人,不再命令任何人。
他要亲自来。
他要亲手装填、亲手开炮、亲手打破僵局、亲手赢下这场胜利!
张将军大步冲到主炮跟前,嘶哑疯狂的怒吼响彻海面。
“等着吧!所有人都给我等着!”
“等我一人攻下安格纳奎拉!你们这群逃兵、叛徒,一个都逃不掉!我定要让你们悔恨终生!”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冰城,眼神狂热而疯魔。
“为了烈火国!!”
他拼尽全身力气,独自完成最后的填装,锁膛,校准。
孤身一人,做完了所有人的工作。
最后一刻,他猛地拉下发射开关!
“发射!!”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超负荷运转、早已劳损崩损的半成品主炮,在这最后一次强行击发之下,彻底撑不住了!
炮身瞬间炸裂、崩塌、损毁!
巨大的炸膛火光瞬间吞噬整片甲板,瞬间吞没了张将军!
狂暴的爆炸冲击力席卷整艘主舰,甲板瞬间崩碎、桅杆断裂、钢铁扭曲。
主炮炸裂的瞬间,舰仓内还未来得及发射的备用炮弹、高爆火药、储备火油,尽数被瞬间引燃。
连环爆炸接踵而至!
轰轰轰!!!
一波比一波恐怖的轰鸣接连炸开!
无数钢珠、铁片、碎木四处溅射,深深刺入船舱结构,点燃了储存的大量军用火油。
滔天烈焰瞬间席卷整艘主舰,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整艘巨型主舰,顷刻之间,陷入彻底的毁灭与崩塌。
恐怖的连锁爆炸,顺势波及周边仅剩的几艘残破军舰。
海面之上,连环火光冲天,轰鸣不绝,黑烟滚滚遮蔽天海。
只是,周边战舰上的士兵,早已看清所有局势。
军功再诱人、荣耀再辉煌,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在工程师带队逃离之后,剩余战舰的士兵也尽数弃船逃生。
能够留在船上的,只有寥寥数名极度好战、执念深重的死忠分子。
而这些心存侥幸、不愿逃离的狂热士兵,最终也尽数淹没在漫天火海与连环爆炸之中,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