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
发生在灰线香港办公室门口的视频占据斗音、tKtoK香港区与各大财经网站首页。
报告落地的画面,被截成无数张照片传播。
“卖错一份情报,到底有多贵”。
更是在短短一小时内成为热门话题。
这也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第一次真正见到陈默的锋芒。
身份公开以来,他留给外界的印象始终十分谦逊。
清华校招时,他是年轻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星辰科技创始人。
法国授勋时,他礼貌、沉稳,很少在镜头前谈论财富与权力。
太阳谷峰会、巴菲特午餐、旧金山机场风波,以及刚刚结束的乌镇大会,更让许多人将他视为一名天赋卓绝、善于团结各方资本的年轻企业家。
他能够在宴会上与世界级富豪谈笑,也能站在聚光灯下讨论技术、产业与未来。
即便面对美国方面的行政施压,陈默表现出来的仍然是规则之内的冷静与从容。
直到今晚,人们才看见了这份克制背后的另一面。
那一本报告狠狠抽在灰线烫金名牌与岑鹤鸣面门上的那一刹,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陈默不再是新闻里那个温和的天才少年。
取而代之的,是创生资本与星辰系真正的掌舵者。
一个横跨大洋两岸、反手便可以调动全球资本、律师、媒体与客户网络,也绝不会容忍别人反复越界的人。
财经媒体逐帧分析双方的对话。
普通网友则把陈默进入大厦、当面对质、转身离开的画面剪成短视频,在各个平台迅速传播。
有人觉得他的要求过于强势。
更多人却认为,灰线既然敢把未经证实的推论递到美国客户手中,导致一名华国企业家险些失去自由,便应该承担相应代价。
而在真正依靠情报吃饭的圈子里,这段视频传递出的含义更加直接。
陈默在杀鸡儆猴。
商业调查可以做,公开信息可以查,正常竞争也可以摆到桌面上。
可谁若把猜测伪装成事实,把他的家人、核心团队与国家保密项目当成换取佣金的筹码,就必须提前衡量自己能否承受这位世界财阀的反击。
灰线伦敦总部紧急召开董事会。
会议开始不到半小时,第一名重要客户宣布暂停续约,随后是第二家、第三家。
一家为灰线提供职业责任保险的机构要求重新评估香港团队风险,并拒绝为旧金山事件引发的新增诉讼提供无限责任保障。
两家银行则要求灰线说明,潜在跨境索赔是否会影响集团现金流。
真正超出计划的压力,来自创生的出资人。
一名持有创生二号份额的港岛家族代表,在私人晚宴上公开放话。
“岑鹤鸣敢把未经证实的东西递给美国人,今天坑的是陈先生,明天便可能轮到我们。”
“我旗下所有企业永久停止采购他提供的任何服务。”
“谁想继续在港岛用他,最好先想清楚,值不值得为了一个失去职业信用的人,得罪创生和陈先生。”
这段话很快被人传了出去。
更多机构跟进表态。
对于这些人而言,现在是表达立场最廉价、也最直接的机会。
凌晨两点四十分。
灰线董事会作出决定。
集团接受陈默提出的大部分要求。
香港调查业务即日起停止接受新项目,在完成存量合同交割后关闭。
岑鹤鸣被解除亚太区执行合伙人及香港负责人职务。
灰线及关联企业永久不再录用。
集团同意向陈默公开道歉,并支付三千万港币名誉及相关损失赔偿,同时承担双方已经发生的合理律师费用。
第二天上午九点。
灰线资讯官网与香港多家报纸同时刊登道歉声明。
十点整。
岑鹤鸣出现在灰线香港办公室一楼。
他穿着昨天那件已经起皱的衬衫,站在数十家媒体面前,亲自读完声明。
“本人在负责相关调查期间,将部分未经充分交叉验证的推论纳入最终报告。”
“报告在后续传递与使用中,对陈默先生的个人声誉、商业活动与正常出入境自由造成严重影响。”
“对此,我承担相应责任,并向陈默先生公开道歉。”
最后一个字落下,现场快门声连成一片。
岑鹤鸣弯腰鞠躬。
曾经令无数上市公司与资本机构忌惮的调查者,在全港镜头前失去了职位、名声与二十年积累的职业信用。
陈默没有出席。
兴陈家办只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确认接受灰线道歉,三千万港币赔偿将全部捐给法律援助与信息安全公益项目。
在公众眼里,这场争端至此已经结束。
对于另一些藏在暗处的人而言,一扇门却刚刚打开。
……
下午六点。
灰线办公室的员工已经开始整理个人物品。
岑鹤鸣抱着一只纸箱,从服务电梯离开大厦。
昔日同事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几家曾经与他长期合作的机构拒绝接听电话。
他独自走进中环昏暗的后巷,将纸箱放进一辆普通出租车。
车辆驶出不到五分钟,一部从未对外登记的备用手机震动起来。
第一封邮件来自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风险咨询基金。
对方愿意为他承担违约责任,提供两千万美元启动资金,帮助他在澳大利亚重建团队。
条件只有一个。
继续调查陈默。
三分钟后,第二条加密消息抵达。
发件人声称代表一家北美产业联盟。
他们可以解决办公地点、数据渠道、法律保护与客户来源,希望与岑鹤鸣进行一次不留下记录的会面。
紧接着是第三封。
这一次,对方没有介绍身份。
邮件里只附着一份陈默近期的公开行程,以及一句话。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恨他。我们愿意帮助你东山再起。】
岑鹤鸣靠在出租车后排,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中环灯火。
他脸上属于失败者的阴沉一点点褪去,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乌镇那座临河院落中,陈默最后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欢迎站到我的对面。
岑鹤鸣关闭手机,抬头对司机说道:“去机场。”
舞台已经搭好。
真正的观众,正在争先恐后地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