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几个鹰妖更是吓得挤作一团，其中一个胆小的浑身抖得跟得了癫痫一样，牙齿磕着碗沿发出“咯咯”声，旁边同伴赶紧按住他：
“你稳着点儿！回头城主看见了有你好看的！”
那胆小的鹰妖把碗放下，两只手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也不想抖……可我一想到那么多散修，活蹦乱跳送过去，谁知道送过去还活不活……我就……”
话到这儿自己先捂住嘴，不敢再往下说了。
旁边几个听了这话也都白了脸，一个个把身子往下缩，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别说了别说了，城主的事儿咱们少议论……”
“就是，管好自己那张破嘴，回头别怪城主不讲情面……”
“可我这心里头怎么这么慌呢，总觉得要出大事儿……”
墨璃自然是将这些话全部都听了去，不过看着这些鹰妖一个个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干下灭人满门的勾当啊。
这胆小如鼠的样子，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乌老吃喝一阵，整个人也变得放松几分。
苍厉在旁边陪着，一会儿敬酒一会儿递肉，嘴里奉承话没断过：
“乌老您这回来石头城多住两天，我让人去北山猎几只岩羊，那东西烤着吃最香。还有南边林子里的蜜獾，肉嫩得很，我让人抓两只活的来，现杀现烤……”
乌老摆摆手，那张黑脸上也因为喝了酒，染上几分红：
“住不了。这两天就得走。青羽城那边还等着我去送话。”
苍厉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些：
“乌老，青羽城那边……出的比我们多？”
“那是自然。”
乌老这会态度也好了许多。
“那……族里给的赏，他们拿了多少？”
乌老斜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苍厉，你跟我在这儿绕弯子呢？青羽城凑了十五个，领了七百五十块中品灵石。里头有一个双血脉的，额外拿了一百块上品灵石。你石头城要是能凑出十五个，一样拿这个数。凑不出来，少一个扣五十块中品。”
苍厉干笑了一声：
“我这不是想着，石头城比青羽城穷，能不能多给点……”
“穷？”
乌老拿指头敲了敲虎皮椅的扶手，心里暗骂，这石头城确实穷，但是苍厉可不穷。
“你这寻鹰阁盖得比青羽城的议事厅都阔气，你跟我说穷？苍厉，别跟我耍心眼儿。两个月，十个筑基散修，少一个我拿你是问。”
苍厉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随即又堆起笑来：
“乌老您说笑了，我哪敢跟您耍心眼儿。不就是十个散修嘛，我保证一个不少。”
乌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了酒碗。
宴席后半段，苍厉叫了几个鹰妖上来跳舞，翅膀扇得呼呼响，脚底下踩着鼓点蹦跶。
墨璃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一抬头差点把盘子扣地上。
那几个鹰妖跳的什么玩意儿：脖子抻得老长，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一群抢食的秃鹫成了精。
翅膀张开扇得满院子飞毛，灰色的绒毛混着汗味儿直往人脸上扑。
脚底下踩鼓点也踩得没谱，左边那个一脚跺下去震得碗碟叮当乱跳，右边那个蹦起来落地的时候还打了个趔趄，翅膀差点把旁边一桌的酒壶扫下桌。
最要命的是他们一边跳还一边“嗷嗷”地叫唤，那调门儿忽高忽低，跟一群鸟人在乱叫一样，中间还夹着几声得意洋洋的呼哨，唱到兴头上集体撅屁股抖翅膀，翘起来的尾羽对着席面，灰白的屁股蛋子一颤一颤。
墨璃嘴角差点没压住，赶紧低下头把菜往桌上搁，忍笑忍得直翻白眼：
话说有种族隔离，确实理解不了其他族的审美！
在她看来，这些表演是非常辣眼睛的。
院子里气氛松快了些，鹰妖们划拳的划拳，碰碗的碰碗。
墨璃端了几趟菜，把每一桌的对话都听了一耳朵。
靠东头那桌，一个红脸鹰妖正跟同伴划拳，嗓门大得震耳朵：
“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哎你输了喝！”
对面那个也不含糊，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拿袖子一抹嘴：
“再来再来！今儿高兴，城主大方，这酒管够！”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鹰妖夹了口菜，摇着头笑：
“你们这些小子，有酒就忘了姓什么。一会儿城主觉得吵闹，你们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红脸鹰妖嘿嘿一笑：“老叔放心，我知道分寸。”
西头那桌动静小些，几个鹰妖凑着脑袋嘀嘀咕咕。
一个尖嘴鹰妖拿筷子头蘸着酒在桌上画：
“青羽城十五个，咱们城十个，石头城十个……你们说，族里到底要多少？”
旁边一个圆脸鹰妖赶紧按住他筷子：
“你手别欠！画什么画，回头让人看见！”
尖嘴鹰妖缩了缩手，压低嗓门：
“我就是算算……光这两个城就二十五个了，再算上别的城，少说也得百八十个吧？筑基以上的散修啊，百八十个，虽然说给灵石给赏，我听着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圆脸鹰妖左右张望一眼，声音更低了：
“谁说不是呢……可这话咱哥俩私下说说就完了，你可千万别上外头嘀咕去。这里头水深着呢。”
尖嘴鹰妖叹了口气，把酒碗往桌上一顿：
“得，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南边那桌几个年轻鹰妖喝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个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学台上跳舞的鹰妖扭了两下，被同伴一把拽回来：
“你消停点儿！跳得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别给城主丢人！”
那醉鹰妖嘿嘿笑着坐回去，嘴里还嘟囔：
“我这不是高兴嘛……城主说了，这回差事办好了人人有赏……赏灵石啊！够我吃半年的……”
旁边同伴踹他一脚：“赏赏赏，就知道赏。你也不想想，那灵石是白拿的？散修送过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倒先惦记上赏钱了。”
醉鹰妖被这话噎了一下，酒醒了一半，讪讪地端起碗：
“……喝酒喝酒。”
墨璃端着空托盘往厨房走，路过墙根的时候听见两个蹲在那儿啃鸡腿的鹰妖小声说话。
一个说：“哎，你看见乌老刚才那眼神没？我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
另一个嘬了口鸡骨头：“看见了看见了……吓死个人。城主都吓成那样，咱更甭提了。”
前一个连连点头：“我也是我也是。这差事办好了有赏，办砸了……啧啧，我可不敢想。”
说着两人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又挤回席面上划拳去了。
靠墙那桌坐着两个年纪大些的鹰妖，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一边啃鸡腿一边跟旁边那个嘀咕：
“十个散修……啧，这事儿我听着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那件事！”
“你少说两句。”
旁边那个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嗓子。
“被人听了，你完蛋了。”
两个鹰妖对视一眼，埋头继续啃肉，不再说了。
墨璃端着空盘子从旁边走过去，把这些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宴席快散的时候，葛管事从后面转过来，踢了踢她的脚后跟：
“别杵着了，把剩菜收一收，该装盘的装盘，该分碗的分碗。动作麻利点，收拾完了到后厨领你那份饭。”
墨璃连声应着，端着托盘满院子跑，把剩了大半的酒菜，统统收拢到一块儿。
周围几个鹰妖仆从也在收桌子，一边收一边往嘴里塞肉，腮帮子鼓得跟什么似的。
墨璃趁人不注意，往怀里揣了两个完整的馒头和半只没怎么动过的烧鸡，拿袖子一裹，放进储物袋中。
她边收边走，耳朵还竖着。
乌老已经从主位上站起来，苍厉亲自送到门口。
乌老拍了拍苍厉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墨璃刚好收桌子收到门口附近，听得真切：
“苍厉，人凑齐了拿这个令牌联系我。”
他从腰里摸出块黑木牌子递过去，“两个月，别误了期限。”
苍厉双手接过，态度十分恭敬：
“乌老放心。”
乌老带着三个年轻鹰妖出了院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苍厉直起腰，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冲旁边一个心腹鹰妖招了招手，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
墨璃离得远，没听清具体内容，只看见那心腹鹰妖连连点头，然后快步跑出了院子。
苍厉背着手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墨璃赶紧低头收桌子，装作一副很忙的模样。
苍厉没看她，只是冲院子里剩下的鹰妖扬了扬下巴：
“都听好了，两个月，十个散修。你们这些管事的都给我撒出去，上附近的城镇、野林子里头找，筑基以上的散修有一个算一个，骗也好拐也好绑也好，凑够十个。谁找着算谁的功劳，少一个你们都别想好过。”
院子里稀稀拉拉应了几声：
“是”。
墨璃端着一摞脏碗往后厨走，脚下步子不急不慢，脑袋里翻江倒海。
十个散修，必须筑基以上，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之前想着通过顶替鹰妖的身份，进入鹰妖族内，但是现在有了更好的身份，那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毕竟顶替别人，保不准有被发现的可能。
她走进后厨，把脏碗往水池子里一撂，拿围裙擦了擦手。
胖厨子正背对着她刷锅，她溜到门口，准备找个机会溜出寻鹰阁。
结果刚一抬脚，葛管事从拐角转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杂烩菜和两个馒头，往她面前一递：
“拿着，今天干得不错。明天还来，寻鹰阁缺人手，你手脚还算利索。”
墨璃接过碗，嘿嘿傻笑两声：“好、好！明天还来！”
葛管事挥了挥手：
“吃去吧，吃完从后门走。正门是贵客走的地方，你别往那儿凑。”
墨璃端着碗蹲到后厨门口的台阶上，假装吃饭，其实把这些吃食都装入了储物袋，准备带回去给阿雀吃。
毕竟来之前就答应那小孩，给他带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