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力被扫飞的事,传遍了全宗。
第二天,苟富贵蹲在竹林外头,远远看着老头扫地,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阵纹,”他喃喃,“这老头扫地的步子,踩的是阵纹。”
“阵纹?”付满满凑过来。
全宗也炸了锅。
“那老头,”赵管事蹲在门口,搓着手,“咱宗,养了他二十年,咱咋一点不知道?”
“你才来几年。”钱婶说,“我嫁进这宗那会儿,那老头,就在后山扫着了。”
“那他吃啥喝啥?”
“自己种点菜,”钱婶说,“有时候,我送点吃的过去。他也不多话,接了就吃。”
“二十年年年如此?”
“年年如此。”
“嗯。”苟富贵推了推眼镜,“他每走一步,都踩在谷后地脉的一个节点上。二十年,天天这么扫,等于..”
“等于啥?”
“等于,”苟富贵咽了口唾沫,“天天在给地脉,梳头。”
“梳头?”
“把地脉之气,一点一点,梳顺。”苟富贵声音都抖了,“这活儿,没有金丹期的底子,干不了。”
“金丹期?”付满满心头一跳。
咱宗,掌门才筑基巅峰,俩长老出门在外,全宗上下,找不出第二个金丹。
这后山扫地的老头,是个金丹?
“他要是金丹,”付满满压低声音,“为啥窝在咱这破宗,扫地?”
“谁知道。”苟富贵摇头,“反正,他不动,咱就当没看见。他要是动了..”
“动了咋样?”
“动了,”苟富贵说,“咱宗,就有救了。”
铁蛋在旁边,听不太懂,仰头问:“那爷爷,是不是跟孙猎户家那条大黄狗一样,平时不叫,咬人的时候才厉害?”
全宗:“..”
赵管事一把捂住他嘴:“祖宗,您少说两句。”
这话,沈砚也听到了。
他坐在门槛上,沉默了很久。
“要真是金丹,”他说,“咱宗,藏了二十年的底牌。”
“那他咋不出手?”
“他不能出手。”沈砚说,“他出手,得死。”
“为啥?”
沈砚没答,只说了句:“有些账,得用命还。”
付满满心里一紧。
当天下午,赵管事端着两盘菜,亲自去了趟竹林。
老头扫着地,头也没抬:“干啥?”
“那个..”赵管事搓着手,“老前辈,您看,咱宗穷,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菜,您尝尝?”
老头扫帚不停:“放下吧。”
赵管事把菜搁在石头上,弯腰鞠了个躬,小跑着走了。
赵管事嘴上硬,心里门儿清。他连夜翻出压箱底的被褥,晒了又晒,第二天,抱到竹林:“老前辈,天凉了,您盖着。”
老头看了一眼,没接。
“放下吧。”
赵管事放下,又啰嗦两句:“那个..您有啥缺的,跟小的说。咱宗,穷是穷,人心,热。”
老头没应声。
赵管事走后,老头蹲在被褥前,摸了摸那床被子。
粗布的,洗得干干净净。
他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老头扫完那一片,走过来,看了看那两盘菜。
一盘灵韭炒蛋,一盘红烧肉。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老头嚼得很慢,像在品。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放下筷子,“这手艺,青州城的大厨,都比不上。”
“大爷您尝过青州城的菜?”
“年轻的时候,走过不少地方。”老头说,“吃过不少馆子。”
“那您为啥,留在咱这穷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答应了人。”他说,“得守。”
“守着啥?”
“守着这口谷。”老头说,“守着这宗人。”
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灵韭炒蛋,嚼了两口,眉头一挑:“这蛋,搁点醋,更好吃。”
付满满一愣,随即笑了:“行。明儿给您搁。”
夜里,付满满又去送粥。
老头盘腿坐在竹屋前,面前摆着那两盘菜,动了两筷子。
“丫头,”他忽然开口,“过来坐。”
付满满坐下来。
“你想知道,我为啥扫地?”
“嗯。”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脚下。
“这底下,”他说,“埋着东西。我得看着。”
“啥东西?”
老头没答,抬头看她,忽然笑了。
“你做饭的手艺,是祖传的?”
“不是。”付满满说,“自学的。”
“自学能学成这样?”老头不信。
“真自学。”付满满说,“我..我前世,开过馆子。”
“前世?”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行吧,你说前世就前世。”
他顿了顿,又说:“丫头,你记着。这宗,祖上,欠我三个月灵气。等我缓过来,我还。”
“欠您灵气?”
“嗯。”老头说,“当年,为了封那东西,我把灵气全搭进去了。”
他说完,闭上眼,不再说话。
付满满坐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
「封东西。地底。灵脉。」
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谷底一片漆黑。
灰灰蹲在竹屋外头,尾巴轻轻摇,冲着地底,低低呜了一声。
付满满回到柴房,躺下,盯着房梁。
「守灵于此。欠三个月灵气。等一个人。」
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串起来。
「他等的,会不会就是..灵脉苏醒的那天?」
她翻了个身,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