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谷熟的那天，全宗都到田头。
金黄的穗子压弯了秆，风一过，沙沙响，像谁在谷浪底下翻银子。灰灰蹲在田埂上，鼻子一抽一抽，口水快滴到地上。
郑大力第一个下地，镰刀一抡，一垄谷应声倒地。他咧嘴笑：“这谷，比我脑袋还沉！”
“你脑袋有啥分量。”赵管事蹲在田头，“去年这会儿，这田还荒着，草比人高。”
“老赵，你这话说得，”郑大力又抡起一镰，“去年这会儿，咱全宗加一块儿，兜里掏不出三块灵石。我天天啃树皮。”
“啃树皮？”铁蛋瞪眼，“二师兄你啃树皮？树皮咋吃？”
“刮刮，煮一煮，蘸盐。”郑大力说，“咽得下去。”
铁蛋张嘴，半天没合上。
“行了行了，”钱婶摆手，“好日子不提旧账。今年，谁都别啃树皮了。”
“对。”付满满笑，“今年啃谷穗。”
铁蛋攥着把镰刀，学郑大力的样，弯腰割谷。割三下，断两下，谷穗蹦他一脸。他呸呸吐两口，不服气，又割。
“慢点。”付满满蹲过去，手把手教他，“捏住秆，别抓穗，刀口斜着往下。”
铁蛋照做，咔嚓一声，割下一整把，兴奋得蹦起来：“我割断了！一整把！”
“行。”付满满拍拍他脑袋，“今天记你一功，晚上粥里，给你多放两粒红枣。”
“红枣！”铁蛋眼睛发亮，割得更起劲了。
郑大力嘿嘿一笑，镰刀抡得更起劲。
“老赵，别翻旧账。”钱婶拿个麻袋，弯腰捡穗，“今年收了谷，我给你熬新米粥，管够。”
“我稀罕你那粥？”赵管事嘴上硬，手里却没停，捡得比谁都仔细。
付满满没下地。她蹲在田头，捧起一把新谷，凑到鼻尖。
一股青涩的灵气，混着谷香，直往脑门顶。
“灵泉水养的。”她喃喃，“这谷，灵气比野谷厚一倍。”
“师姐！师姐！”鹿小满从田那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一穗谷，粉脸上全是汗，“你看这个！这穗谷，是金黄色的！会发光！”
付满满接过来，凑近看。穗尖上，一丝极淡的金光，一闪一闪。
“灵穗。”她说，“好东西。留着，当种子。”
“当种子！”鹿小满眼睛发亮，“那明年，是不是整片田都是金穗！”
“明年再说。”付满满弹她脑门，“先把今年收完。”
铁蛋和石头负责打谷。铁蛋抱着谷捆，往石板上摔，摔一下，谷粒四溅，蹦他一脸。他呸呸吐了两口，又摔。石头力气大，一捆谷甩下去，石板震三震，谷粒落了一地，跟下雨似的。
“石头哥，你轻点！”铁蛋喊，“谷粒都蹦沟里了！”
石头挠头，嘿嘿笑：“我下回轻点。”
白粥蹲在边上，拿个小本本记：“头茬灵谷，两垄，估产..”他抬头算了算，“比去年，多三倍。”
“多少？”赵管事耳朵竖起来，“三倍？你算准了？”
“准。”白粥点头，“我数了三遍。”
赵管事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行。这谷，值。”
打谷打了三天。
第三天下晚，谷子全入了仓。仓房是赵管事腾出来的，扫了三遍，垫了干草，谷袋码得整整齐齐，跟列队似的。
赵管事蹲在仓门口，看着那堆谷袋，半天没说话。
“老赵，”钱婶端着碗过来，“看啥呢？”
“看家底。”赵管事说，“宗里多少年，没存下过这么多粮了。”
“那是。”钱婶笑，“往年这时候，你愁的是下顿喝稀的。”
赵管事难得没顶嘴。他站起来，拍了拍谷袋，像拍自家孩子的脑袋。
晚上，新米下锅。
付满满守着灶，火候掐得准。新谷碾的米，下锅就飘香，那股香，跟陈米完全两个味儿，是活的，带着地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全宗围在灶房，谁也没走。连掌门都出来了，搬了把旧椅子，坐在门口，闭着眼，闻那香味。
粥熬好，一人一碗。
郑大力喝第一口，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咋了？”付满满问。
“这粥..”郑大力瞪着眼，“这粥里的灵气，跟往次不一样。像..像有人往我丹田里，灌了一口温泉。”
他说完，当场盘腿坐下，闭眼运功。
满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鹿小满悄悄喝了一口，忽然“呀”一声，捂着肚子：“暖..我丹田，热了！”
掌门睁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他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没动。
付满满注意到，掌门的眼角，极轻地，红了一下。
“好米。”掌门放下碗，只说了两个字。
付满满却听出了别的东西。他说的不是米好，是这日子，好。
夜里，面板跳字：
【新米灵粥：灵膳等级+1】【宗门伙食满意度：98%】【郑大力：修为精进，瓶颈继续松动】【鹿小满：引气进度 30%】【提示：灵泉水养出的谷，是灵膳的根本。扩渠，扩田。】
付满满盯着“98%”三个字，笑了。
“系统，满意度咋这么高？”
【因为吃饱了。】【人吃饱了，心就踏实。心踏实了，宗就稳。】
“你一个系统，还懂这个？”
【系统也是看过书的。】
付满满：“..行吧。”
她躺下去，盯着房梁。新米粥的暖意还在肚子里打转，顺着经脉，一丝一丝往丹田里渗。
窗外，灶房的灯还亮着。赵管事蹲在仓房门口，守着那堆谷袋，不肯回屋。钱婶劝了两回，他嘴上应着，屁股没挪。
“这老头，”付满满念叨，“嘴上说不在乎，心里比谁都金贵。”
后半夜，她起来解手，路过仓房，看见掌门也站在门口。
掌门披着旧袍，没进去，就站在门槛外，看着那堆谷袋，看了好一会儿。
“掌门，”她小声喊，“您看啥呢？”
“看粮。”掌门说。
“粮有啥好看的？”
“你不懂。”掌门顿了顿，“青禾宗，好多年，没在秋天看过自己的粮了。”
付满满听着这话，心里忽然一软。
【宗门新增：粮仓一座，存粮三石。】
【提示：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下一步，扩田。】
“扩田。”她重复一遍，闭上眼，“明儿就扩。”
「炼气一层。」她攥了攥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