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宗要招人的消息,是鹿小满在青牛镇买糖葫芦的时候,顺嘴说出去的。
“我师姐说了,咱宗,要招弟子了!”
“招啥人?”卖糖葫芦的老汉问。
“能吃饭的!”鹿小满脆生生答。
这话传到第三天,青禾谷口,排起了队。
付满满蹲在山门口,看着那长长一溜人,头疼。她本来只想招两个杂役,帮钱婶烧火、帮大牛挑水。结果来的,啥样的都有。
最前面的是对姐弟。姐姐十二三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怀里护着个七八岁的男娃,男娃脸上还挂着鼻涕泡。
“姑娘,”姐姐开口,“我叫铁蛋她姐,铁蛋。我俩会干活,管饭就成。”
铁蛋她姐。付满满憋住笑:“你叫啥?”
“我..”姐姐愣了一下,“我叫丫丫。”
“行,丫丫。”付满满在册子上记一笔,“你俩,收下了。”
丫丫眼睛一亮,拉着铁蛋,一叠声:“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第二拨是个半大小子,十四五岁,虎背熊腰,手上全是老茧,一开口,嗓门比郑大力还大:“我叫石头!猎户家的!力气大!能扛三百斤!”
“三百斤?”郑大力不信,“来,扛我试试。”
石头二话不说,把郑大力一把扛起来,转了一圈,放下,脸不红气不喘。
郑大力:“..”
“收。”付满满憋着笑,“打铁的材料。”
第三拨是个书生。白净面皮,瘦,背个破书箱,站在队伍里,被太阳晒得直冒汗,斯斯文文作了个揖:“晚生..呃,学生姓白,单名一个粥字。家道中落,听闻贵宗..招人,特来..讨口饭吃。”
“白粥?”付满满乐了,“这名儿好,跟咱宗有缘。”
“学生..”白粥耳朵根红了,“学生自幼读书,手无缚鸡之力,但识字,会记账,会写信,会..会背《灵植百草录》。”
“背一段。”
白粥张口就来:“灵谷,性平,微凉,补气,生于沃土,忌涝,忌旱,三指下种..”
“行。”付满满点头,“账房缺个人,你留下。”
白粥大喜,连连作揖。
一上午下来,付满满数了数:丫丫、铁蛋、石头、白粥,四个。加上原先十一口,十五口。
破双了。
“十一口到十五口,”她咂咂嘴,“这破宗,也能开枝散叶了。”
“满满姐!”铁蛋抱着她的腿,仰头喊,“晚饭吃啥?”
付满满低头看着这个鼻涕泡娃,又看看蹲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新来的,忽然觉得,肩上沉了一点,也暖了一点。
“吃饭前,”她拍拍手,“先立规矩。”
当晚,灶房门口,挂出一块新木牌。木牌是苟富贵拿旧阵旗改的,上面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青禾宗新规十条。
“第一条,”付满满指着牌子念,“吃饭排队,不许抢。”
“第二条,剩饭的,扫三天茅房。”
“第三条,谷苗不许碰,碰一根,拔一根,罚一天不许吃饭。”
“第四条,晨起先劈柴,劈完再练功。”
“第五条..”她顿了顿,“第五条还没想好,明天再补。”
新来的几个娃子,仰头看着那牌子,一脸严肃,跟听圣旨似的。
铁蛋举手:“满满姐,我不抢饭,我能吃两碗不?”
“能。”付满满说,“你把你姐那份碗也洗了,就许吃两碗。”
“行!”铁蛋一口应下。
白粥在旁边小声问:“那..学生要是写错账,罚啥?”
“抄《灵植百草录》十遍。”付满满头也不回,“你背得熟,正好练字。”
白粥:“..”
这一晚,青禾宗灶房里,热闹得像过年。
十五口人,三张破桌拼成一张长桌。钱婶端出两大盆糙米饭,一锅灵泉粥,一盘咸菜,一盘煎蛋,付满满拿灵泉水调的,金黄,喷香。
铁蛋扒饭扒得头都不抬,丫丫在边上小声说“慢点慢点”,石头一口能吃半碗,白粥斯斯文文,筷子却也没停。
赵管事叼着草棍,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骂骂咧咧:“又添五张嘴,米缸见底了,败家..”
骂归骂,手上却没停。他悄悄往锅里又添了半瓢米,又往咸菜盘里,多扒了一筷子腌萝卜。
付满满端着碗,蹲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屋子,忽然问系统:“原着里,青禾宗这会儿,多少人?”
【原着:十一口,穷病等死。】
【现在:十五口,其中四口,本不该出现在青禾宗。】
【提示:宿主每收留一人,都在改写原着。灭门线,也在跟着变。】
每收留一人,都在改写原着。
付满满端着碗,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改就改吧。”她说,“反正原着里那帮人,也没活好。”
夜里,她躺在柴房干草堆上,正要合眼,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她摸出去一看,顾川蹲在柴棚门口,手里攥着那块假铁片,侯三跑的时候落下的。
“顾大哥,咋了?”
顾川盯着那块铁片,半天,说:“我想留下。”
“你不就在这嘛。”
“我是说,正式留下。”顾川说,“你救我一条命,我欠你一条命。我这条命,搁你这儿,看门、砍柴、挑水,都行。”
付满满看着他,看了两秒:“行。那你明天起,跟着大牛干活。活儿干好了,饭管够。”
顾川笑了:“好。”
付满满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顾大哥,你那块真铁片,藏好了。你这个人,也藏好了。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嗯。”
“还有,”付满满补了一句,“那块铁片,你梦里那人,要是再喊你别丢,你告诉他,东西在,人也在。都好好的。”
顾川愣住。他看着付满满走进柴房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铁片,攥紧了。
“好。”他说,“都好好的。”
第二天一早,顾川正式成了青禾宗的人。
他跟着大牛挑水,一担水,稳稳当当,从山脚挑到灶房,不洒一滴。大牛看得直比划,啊啊两声,意思是“你这把力气,练过?”
“练过。”顾川说,“跑了两年,啥力气都练出来了。”
白粥在旁边记账,听见这句,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中午,铁蛋蹲在顾川边上,仰头问:“顾叔,你以前干啥的?”
“走江湖的。”顾川说。
“走江湖好玩不?”
“不好玩。”顾川顿了顿,“饿肚子的时候,多。”
铁蛋想了想,从兜里摸出半个糖葫芦,递过去:“那,给你吃。”
顾川看着那半个糖葫芦,半天,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好吃不?”铁蛋问。
“好吃。”顾川说。
付满满蹲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跟系统说:“你看,这人,稳了。”
【顾川:确认留下。新增宗门战力:散修,练气七层,身法灵活,可作暗哨。】
【提示:此人身份敏感,若暴露,灭门线将剧烈变动。宿主需做好两全准备。】
两全准备。
付满满咂咂嘴:“那就,让他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