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再来青禾宗,是第八天。
他没带丹。他背着一个昏迷的人。
付满满正在灶房熬粥,听见郑大力喊“师妹,沈先生来了”,擦着手出来,一眼看见沈青背上那个人,眉头就皱起来了。
那人三十来岁,脸灰白,嘴唇发黑,嘴角挂着一点黑血,整个人软得像滩泥。
“怎么回事?”
沈青把人放在堂屋的门板上,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前天后半夜,有人把他丢在我药铺门口。我一看,中毒,剧毒,毒气已经攻进丹田了。”
“你治不了?”
“治不了。”沈青摇头,“我配了三副解毒丹,压不住。他那毒邪门,寻常解药碰上去,跟水浇火一样,滋啦一声就化了。”
付满满蹲下去,看了看那人的脸。嘴唇黑得发紫,眉头紧锁,像是昏迷里还在忍着疼。她伸手搭了搭他的脉,又收回手。
脉象乱得跟要散架似的,可奇怪的是,乱归乱,底盘还在,稳得很。
“他是修行者。”付满满说。
“我也看出来了。”沈青苦笑,“普通中毒的,早撑不过两天。他能撑到今天,修为不低。”
“那你还往我这儿送?”付满满瞪他,“我又不是大夫。”
“你不是大夫。”沈青看着她,认真说,“可你会灵膳。你那谷子,灵气又纯又温,入药做引子,比什么解药都稳。我寻思着,死马当活马医。”
付满满:“..”
她深吸一口气,蹲在门板边上,盯着那人看了半天。
面板悄悄亮起一行字:
【检测到濒危修行者。毒源:阴蛇涎,三日必亡】
【现有解药效力:不足三成】
【灵膳可试:以灵谷为底,入温补药材,药力缓渗,或可化毒】
三日必亡。
付满满心里一沉。她问:“他昏迷几天了?”
“两天。”沈青说。
“那就是说,明天不救,他就没了?”
沈青沉默着点了点头。
付满满站起来,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问沈青:“我要是救不活呢?”
“救不活,我埋。”沈青说,“人是我接的,我不怨你。”
付满满看了他两秒,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她把那半篓灵谷全倒进锅里,又翻了翻药柜。沈青药铺里带过来的几味温补药材,党参、黄芪、茯苓,码在灶台边上。她抓了一把,想了想,又放回去半把。
毒是阴毒,药太猛,反而催毒。
火要小,水要缓,药要一点点渗。
这道理,她上辈子开私房菜馆的时候,炖一锅老火汤就懂了。只不过那会儿炖的是汤,这会儿炖的是命。
灶膛里的火,被她拨成文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泡。她把灵谷下锅,看着那青色的米粒在水里慢慢舒展开,像一朵朵小花开。
鹿小满蹲在灶房门口,吸着鼻子,小声问:“师姐,这锅粥,咋跟平时不一样?”
“药膳。”付满满盯着火,“救人用的。”
“能救活吗?”
“不知道。”她说,“但总得试试。”
一个时辰后,她端着碗,蹲在门板边上,把那人扶起来,一勺一勺,把那碗温热的药膳粥喂进去。
头两口,那人没反应。
第三口,他的眉头动了动。
第五口,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嘴角的黑血,慢慢变了颜色。
沈青站在边上,眼睛一下直了:“成了?!”
“别急。”付满满把最后半碗喂完,把他放平,“看后半夜。”
那一夜,青禾宗的灯,亮了一整夜。
付满满在门板边坐到四更天,实在撑不住,靠着墙打盹。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见门板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声。
她猛地睁开眼。
那人醒了。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的破木梁,眼神从迷茫慢慢变得清明。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这是..地府?”
“不是。”付满满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指,比了个一,“这是青禾宗。你欠我一条命,记得还。”
那人怔怔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笑得牵动伤口,又咳了两声:“好。我记下了。”
他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自己给自己把了把脉,抬头看付满满,眼神有点复杂:“阴蛇涎。三天了。”他顿了顿,“我这条命,连我自己都以为保不住了。你拿什么救的?”
“一碗粥。”付满满说。
“一碗粥?”那人愣住。
“灵谷,党参,黄芪,茯苓。”她掰着手指头数,“文火慢炖一个时辰。就这些。”
那人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黑气已经褪干净,只剩一点苍白。半天,他才开口:“小姑娘,你知道我这毒,值多少灵石的解药都解不了吗?”
“不知道。”付满满说,“也不想知道。”
“为啥?”
“知道了,你该觉得欠我更多了。”她笑,“一碗粥的事,你记着还就行。”
那人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付满满。青禾宗。”
“我姓顾。”那人说,“单名一个川字。散修。”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后,你青禾宗有事,顾川欠你一条命。”
付满满心里一动。顾川。原着里没这个名字。可散修..
她压下那点念头,说:“你先养着。粥管够。”
顾川靠着墙,看着她转身进灶房,那瘦瘦小小的背影,在晨光里一晃一晃。他忽然觉得,这破落宗门,好像也没外头传的那么破。
沈青站在院子里,全程目睹,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他等付满满出来,一把拉住她:“你就这么,把阴蛇涎解了?”
“啊。”付满满说,“怎么了?”
“我配了三副解毒丹!三副!”沈青激动得直比划,“你一碗粥,把我三副丹都比下去了?”
“你那三副丹,不是没解成嘛。”
沈青:“..”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郑重其事地一抱拳:“付姑娘,从今往后,我沈青的药铺,你说了算。”
付满满被逗笑了:“你药铺,我说了算干啥?”
“我算是看明白了。”沈青一脸严肃,“你这不是厨艺,你这是本事。天大的本事。”
面板在这一刻,弹出一长串字:
【灵膳·药膳救人:首例成功】
【解锁:灵厨之能·二阶(药膳)】
【青禾宗声望:22→28(青牛镇药铺沈青:青禾宗那丫头,能解阴蛇涎)】
【气运值:-9→-7】
气运值 -7。
付满满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屋里那个靠墙坐着的顾川,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原着里,这个时间,青禾宗十一口人,穷,病,各自等死。没有人会来救他们,他们也不会救任何人。
可现在,她救了一个本该死的人。
“系统。”她问,“我救了他,原着会变吗?”
【宿主已改写至少 1 条必死命运。原剧情线自此刻起,不再完全可靠】
【提示:未来不再有标准答案。宿主需自行判断。】
付满满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标准答案了。
可她又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松开了。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后山那片青汪汪的灵田,看着院子里追着鸡跑的鹿小满,看着蹲在门槛上喝粥的郑大力,看着屋里那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顾川。
“没有标准答案,那就自己写。”她轻声说。
晨光落下来,落在青禾宗破旧的屋檐上。
这座原着里活不过三章的宗门,如今,正一点点,亮起来。
沈青走后的第三天,一行商队路过青禾宗山门口,撂下两样东西。一个麻袋,一封信。
麻袋口扎得紧实。解开,半袋灵石,粗的细的码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归得方方正正。袋口别张纸条,字迹像剑削出来的:宗里开销,省着花。严青山留。
郑大力捧着那袋灵石,手直抖:“大长老寄回来的?他不是在外头接活嘛,咋还惦记家里?”
“惦记啥,”付满满拿起那封信,“他怕是听说咱家来客了。”
信纸是坊市那种糙纸,字迹圆墩墩,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满满丫头亲启。老朽温有田,在外替东家打理灵田。听行商说,青禾宗有人种出了灵谷,可是真?若是真,下月辞了东家,回山看看。另,严青山那抠门货,上月在青州城接趟护卫,把雇主砍价砍哭了,你回来管管他。
付满满看完,笑出声。
“系统,”她问,“大长老二长老,啥修为来着?”
【青禾宗·宗门面板(残破)】大长老严青山:金丹后期(剑修·在外接活)二长老温有田:金丹中期(灵植师·在外打理灵田)注:此二人离山,皆为宗门生计。
“金丹。”她咂咂嘴,“咱家这破庙,藏着俩金丹。”
【提示:灵田复苏、气运回升的消息,已随行商口舌传开。二位长老,快坐不住了。】
她看着那袋灵石,又看看那封信,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行。家里有人在外头挣命,她在家里折腾。等二位长老回来,这破庙,也该换个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