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谷卖给沈青的第五天,青禾宗来客了。
来客不是猎户,不是货郎。是两个穿蓝袍的年轻人,袖口绣着云纹,腰上挂着令牌,一前一后,站在青禾宗山门口。
前头那个,付满满认识。
周恒。凌云宗外门弟子,坊市上被她那句“卖得出去吗”当场打脸那位。
周恒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三间破瓦房,看着院子里晾着的补丁道袍,看着灶房顶上袅袅的炊烟,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只苍蝇。
他身后那个师弟,倒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师兄,这就是青禾宗?”
“..嗯。”
“看着..挺穷的。”
“废话。”周恒没好气。
付满满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拎着锅铲,看见他俩,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哟,周师兄,稀客啊。”
周恒被她这声“周师兄”叫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说:“付满满,我奉命来查一件事。”
“查事?”付满满眨眨眼,“查啥?”
周恒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盘,铜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中央一根银针,正在微微颤动。他端着铜盘,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那银针颤着颤着,忽然指向一个方向。
后山。
周恒的脸色变了,他快步往后山走。付满满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拎着锅铲跟在后头。
后山废田边上,那五十根灵谷苗已经窜到膝盖高,青汪汪一片,在风里晃。周恒端着铜盘,站在田边,银针指着他脚底下,颤得厉害。
“这地..”他盯着那片灵谷苗,“有灵气波动。”
付满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测灵盘还是探到了。
她脑子飞速转着,脸上却挂着笑:“周师兄,你说这地?这地有啥灵气波动,我们天天在这刨土,咋没感觉?”
“你们感觉不到。”周恒沉着脸,“测灵盘探得到。”他蹲下来,伸手想去摸那些苗,付满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哎,师兄,别摸!”
“为啥?”
“这谷子金贵。”付满满一本正经,“你摸一下,折了苗,我们全家喝西北风。”
周恒被噎住。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股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那香味,又熟悉又陌生。熟悉是他在坊市闻过一回,陌生是这次更浓、更冲,直往鼻子里钻。
灶房那边,鹿小满掀开锅盖,一股热气炸开,香味顺着风,扑了周恒满脸。
周恒端着测灵盘的手,僵在半空。
他师弟已经先他一步,鼻子抽得像条狗,眼睛直勾勾盯着灶房方向:“师兄..这啥味儿?”
“..”周恒咽了口唾沫,“粥。”
“咱凌云宗的灶房,咋没这味儿?”
周恒没答话。他发现自己手里的测灵盘,银针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抖了。
那针稳稳当当指着一个方向。不是灵田,是灶房。
付满满看着那根针,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她顺着针的方向,若无其事地说:“师兄你看,我这灶房烟火气重,天天烧,针都往那边指。灵气波动?怕是烟熏的吧。”
周恒盯着那根指着灶房的银针,半天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测灵盘指的不是烟。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股香味勾着他,让他没心思较真。
“..”他收了铜盘,别过脸,“你这里,没什么异常。”
付满满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笑开了花:“我就说嘛!来,师兄,大老远跑一趟,喝碗粥再走。”
“我不喝。”周恒板着脸。
“粥是刚熬的,还热乎。”
“我不喝你们的..”
“加了两片干菜。”
周恒:“..”
半刻钟后。
青禾宗灶房门口,两个凌云宗弟子,一人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粥。周恒喝得最快,喝完把碗递回去,脸上一本正经:“再来一碗。”
付满满忍着笑,又给他盛了一碗。
他师弟在旁边小声嘀咕:“师兄,你不是说,不喝人家的粥吗?”
“你闭嘴。”周恒头也不抬。
三碗下肚,周恒放下碗,抹了把嘴,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付满满,你这粥,咋熬的?”
“糙米,清水,火候。”付满满说,“没啥特别的。”
“没啥特别的?”周恒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感觉丹田里那股暖流,比他炼气三层吃过的半瓶破气丹还实在。可这话,他不能说。
他站起来,整了整袍子,恢复了那副板着脸的样子:“今天的事,我回去会如实上报。你这宗门,没有异常。”
“那就好。”付满满笑,“周师兄慢走。”
周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背着身,声音闷闷的:“..那个,下回坊市开市,你还摆摊不?”
付满满一愣,随即笑了:“摆。”
“嗯。”周恒头也不回,大步走了。他师弟赶紧跟上去,走出老远,还回头喊:“嫂子..不是,那姑娘!你那粥,下回多带点!”
周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谁让你喊嫂子的!”
“那不是..师兄你说顺口了嘛..”
两个人吵吵嚷嚷走远了。
付满满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慢慢收起笑。
面板悄悄亮起:
【凌云宗巡查通过。灵田灵光遮蔽判定:有效】
【风险等级:降低。凌云宗当前对青禾宗关注:例行巡查,无恶意】
【青禾宗声望:19→22(凌云宗外门弟子周恒:青禾宗那家粥,怪好喝的)】
付满满盯着“无恶意”三个字,长出一口气。
可她又盯着“周恒”两个字,皱起眉。
原着里,凌云宗外门弟子,姓周的,只出现过一次。在原着第一卷末尾,苏清月被太虚剑宗追杀,路过青州,凌云宗一个姓周的外门弟子,替她挡了一剑,死了。
死得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付满满站在原地,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原着里,这个周恒,是会死的。」
「可他今天,喝了我的粥。」
她攥紧了锅铲,半天,才轻声说了一句:“你最好..别死。”
风从山门口吹过来,带着灶房里的粥香,往外滚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