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付满满没带粥。
她带了一小篓灵谷，洗干净，用布盖着，底下垫一层干草。郑大力挑着，一路走一路问：“师妹，这一篓谷子，能卖几个钱？”
“你猜。”
“十文？”郑大力往大里猜。
“十文？”付满满笑，“十文我留着自己吃。”
坊市还是那个坊市。拐角那块地，杂货铺掌柜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主动把地儿腾出来：“丫头！今儿带啥了？”
“谷子。”付满满把篓子放下来，掀开布，“灵谷。”
掌柜的凑过来，看着那一篓青灵谷，谷粒饱满，颗颗泛着淡淡的青光，在日头底下像一篓小翡翠。他咽了口唾沫：“这谷子..好看是好看，能吃吗？”
“能。”付满满说，“比粥金贵。”
“卖多少？”
付满满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一两。”
“多少？！”掌柜的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三十文一两？！你这一篓，不得一两银子？！”
“值这个价。”付满满把布盖上，“识货的人，自然懂。”
掌柜的摇头，退回铺子里，一边走一边念叨：“疯啦，小丫头疯啦，三十文一两，谁买啊..”
没人买。
一个上午，那篓灵谷就静静躺在摊位上，看的人多，问的人多，掏钱的一个没有。有人伸手想摸，被付满满拦住：“别摸，摸坏了卖不上价。”
那人撇撇嘴走了。
郑大力蹲在边上，急得直搓手：“师妹，要不咱降降价？三十文一两，这青牛镇，谁舍得？”
“不降。”付满满靠着墙，闭着眼，“等。”
“等到啥时候？”
“等到识货的人来。”
日头升到正中，坊市人散了一半。郑大力饿得肚子咕咕叫，鹿小满蹲在篓边，盯着那些灵谷，眼睛都快绿了。
就在这时，一个灰袍人停在了摊位前。
灰袍人其貌不扬，背着个旧药篓，看着像个采药的。他蹲下来，也不说话，盯着那篓灵谷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姑娘，这谷子，你自家种的？”
“自家种的。”付满满睁开眼，打量他。
“什么土？”
“后山的土。”
灰袍人伸手，捏起一粒谷，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在手心，看了半天。然后他抬头，眼神变了：“这谷子，灵气蓄在里头，没散。你是用灵田种的？”
付满满心里一动。她没答，反问：“你识货？”
灰袍人没接话，把谷粒放回去，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这谷子，怎么卖？”
“三十文一两。”
灰袍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全要。”
郑大力腾地站起来，差点把篓子碰翻：“全要？！”
“全要。”灰袍人摸出钱袋，倒出几块碎银子，数了数，递过来：“这里有三两银子。你这篓谷子，估摸着不到一两，我按十两银子的价给你。”
付满满没接。她盯着灰袍人，忽然问：“你买这谷子，做什么用？”
灰袍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半晌，他说：“炼丹。”
“你是炼丹师？”
“散修。”灰袍人苦笑，“算不上师。会配几味药罢了。”他顿了顿，又说，“我寻灵谷寻了三年。青牛镇方圆百里，没有一块灵田能种出这么纯的谷子。你这谷子，灵气含量，够当药引子。”
付满满看着他，慢慢把银子接过来，掂了掂，又放回他手里。
灰袍人一愣：“嫌少？”
“不是。”付满满说，“你跟我说实话，这谷子，值多少？”
灰袍人张了张嘴，半天，说了实话：“..若是正经丹铺收，这个品相，至少五十两。”
郑大力倒抽一口凉气。
五十两。够青禾宗吃五年。
付满满却笑了。她把银子推回去：“那我不卖给你。”
“为啥？”灰袍人急了，“我给你十两，你转头能卖五十两，这买卖你不亏？”
“我不亏。”付满满说，“可我要是卖了，你拿去炼丹，炼成丹药卖一百两。我这一篓谷子，就只值个零头。”
灰袍人愣住了。
付满满看着他，慢慢说：“咱换个法子。谷子我不卖，我跟你合伙。你炼丹，我出谷子，丹成对半分成。你的丹，要是卖得好，往后我青禾宗的谷子，只供你一家。”
灰袍人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丫头。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感慨：“小丫头，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灰袍人摇摇头，“我十八的时候，还只会跟着师傅满山跑。你十八，就会给人下套了。”
“我这叫合作。”付满满纠正他。
灰袍人想了想，伸出手：“成。我姓沈，单名一个青字。青牛镇东头，沈家药铺，是我开的。”
付满满跟他击掌：“付满满。青禾宗。”
“青禾宗？”沈青一愣，“青州东南那个青禾宗？”
“你知道？”
“听说过。”沈青说，“听说穷得揭不开锅。”
付满满笑了：“现在不会了。”
当天下午，沈青从药铺搬来一杆小秤，当着坊市一堆人的面，把那篓灵谷过了秤，包了一半走，留了一半当定金。他留下一句话：“剩下的谷子，七日后我来取。到时候，我带第一批丹来给你看。”
他走了以后，杂货铺掌柜从铺子里探出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丫头，你真把那篓谷子，卖出去啦？”
“没卖。”付满满把钱袋收好，“是合伙。”
“那不一个意思吗！”掌柜的啧啧称奇，“你这一篓谷子，换了个药铺东家的合伙？”
付满满没答话，低头看着那一半灵谷。
面板悄悄亮起：
【青禾宗第一笔生意达成】【合作方：青牛镇沈家药铺（散修，炼药师）】【青禾宗资产：灵石 0，银两 15 两（定金）】【声望：16→19（坊市流传：拐角丫头那篓谷子，药铺东家抢着要）】
十五两。
付满满把银子收进怀里，郑大力在边上，眼眶又红了。
他搓着手，半天，闷声说：“师妹，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咱家挣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付满满笑，“你看着吧，等沈青那批丹出来，咱家的谷子，就不止这个价了。”
她顿了顿，又说：“到时候，灵谷就该论两卖了，不是论篓。”
郑大力听不懂，但他知道，跟着师妹，有肉吃。
收摊的时候，付满满回头看了一眼坊市。街那头，卖破气丹的摊子还在，五十灵石一瓶，摆得端端正正。
她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五十灵石，折银二百五十两。她这篓谷子，要是走沈青那条路，做成丹，能值多少？
“系统。”她问，“灵膳和丹药，哪个更值钱？”
【丹药：药力猛，见效快，有丹毒。市场价高】【灵膳：药力缓，见效稳，无丹毒。市场认知度低，当前无人识货】【提示：等无人识货变成一货难求，便是青禾宗翻身之日】
付满满看着那行字，笑了。
“行。”她把篓子背起来，“那我等着。”
走出坊市的时候，她没注意到，街角茶馆二楼，一个穿着月白袍子的人，正隔着窗，看着她的背影。
那人手里转着个茶杯，看了很久，才轻声说了句：“灵田灵谷。青禾宗？”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了。
桌上那杯茶，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