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宗的粥香,第三天就飘出了山。
青禾谷在青州东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往北三十里有座青牛镇,往西是片老林子。山里住着几个猎户,采药人,还有两个看林子的老卒。
头一个闻着味儿来的,是老林子里那个姓孙的猎户。
他扛着张弓,蹲在青禾宗山门口,鼻子一抽一抽,半天没挪窝。付满满出来倒水,差点踩着他。
“你谁?”
“路过。”孙猎户咽了口唾沫,“那什么,小姑娘,你家这味儿,咋这么馋人?”
“熬粥呢。”付满满说,“要进来喝一碗不?”
孙猎户迟疑了一下,把弓往肩上一扛,大义凛然:“我孙老三走南闯北,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就冲你这碗粥,我倒要看看,能香成什么样。”
半刻钟后。
孙猎户蹲在灶房门口,抱着碗,碗底朝天,拿手指头刮碗底那点米糊,刮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头。
“..”他抬头,一脸严肃,“小姑娘,你这粥,不对劲。”
“哪不对劲?”
“我喝下去,我这老腰,好像没那么酸了。”他摸了摸后腰,又摸肚子,“还暖洋洋的。怪了。”
付满满笑:“粥养人。”
“养人?”孙猎户盯着空碗看了半天,“那什么,明儿我还能来不?”
“能。”付满满说,“来的时候带把柴。柴火钱,抵粥钱。”
“成!”孙猎户乐了,扛着弓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明儿我多带两捆!给我留大碗的!”
第二天,孙猎户不仅来了,还带了三个兄弟。
第三天,青牛镇那边传开了。说青禾宗那个破落户,不知从哪弄来的粥,喝了腰不酸腿不疼,比药铺的药还灵。
传话的人越说越玄乎,到后来成了:青禾宗的粥,喝一口,能多活十年。
付满满听着外头越传越离谱的谣言,扶额:“十年?我这粥要是真能延寿十年,我还种什么地,直接开医馆得了。”
面板弹出一行字:
【青禾宗声望:13(荒僻小宗→山里人家口口相传)】【提示:声望不代表实力,猎户们只闻其香,不知其灵。宿主需谨慎。】
“我知道。”付满满把锅盖一掀,“他们只当是味道好。要真知道这粥能顶丹药,明儿来的就不是猎户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不是坏事。先让他们当粥喝,等灵谷熟了,咱再让他们当宝贝买。”
这天傍晚,郑大力从山门外跑进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师妹!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
付满满放下锅铲出去一看。
山门口蹲着七八个人,有猎户,有采药的,有挑担的货郎,还有一个穿着补丁道袍的老道。一群人齐刷刷盯着灶房方向,活像一群等食的猫。
最前面那个货郎,看见付满满出来,赶紧站起来,搓着手,笑得一脸褶子:“小姑娘,听说你家粥能治腰疼?”
“谁说的?”付满满哭笑不得,“我家粥治不了腰疼。”
“那..治啥?”
付满满看了他一眼,慢悠悠说:“治馋。”
人群哄地笑了。
货郎也不恼,笑嘻嘻凑上来:“馋也行啊!我给钱,你给碗粥,成不?”
付满满还没答话,赵管事从后头蹿出来,一把拉住她袖子,压低声音:“丫头,你可想好了。这些人要是吃出毛病,咱青禾宗这点名声,就全完了。”
“吃出毛病?”付满满眨眨眼,“管事,你昨天那碗粥,喝出毛病没?”
赵管事噎住。他昨天偷偷喝了三碗,喝完不但没毛病,晚上睡得比狗都沉,今早起来腰不酸了,说话都中气足了。
“..没毛病。”他别开脸,“但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那是自己人!”赵管事瞪眼,“外头这些人,万一有个底细不明的..”
付满满打断他:“管事,你看那个老道。”
赵管事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那个穿补丁道袍的老道,蹲在人群最后头,怀里抱着个破褡裢,眼睛半闭,可耳朵竖得老高,把这边的话一个字不落全听了去。
“他咋了?”
“他呼吸匀,坐得稳,手上有老茧。”付满满低声说,“是修行人。修为还不低。”
赵管事脸色一变:“那你还敢卖他粥?”
“为啥不敢?”付满满笑,“他要是来砸场子的,早砸了。他蹲那儿听半天,就是想尝尝。”
她冲老道喊了一嗓子:“道长!喝粥不?”
老道睁开眼,慢吞吞站起来,走过来,打量她片刻,开口:“小姑娘,老道行路渴了,讨碗水喝,行不?”
“水有。”付满满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一碗粥,“不过我家灶上只剩粥了。道长将就喝。”
老道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动作顿了顿。
他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他抬头,看付满满的眼神变了:“这是..灵膳?”
付满满心里咯噔一下。
她脸上不动声色:“啥灵膳?就糙米粥。”
“糙米粥?”老道笑了,“糙米粥可没这味。”他低头,慢慢喝了一口,眯起眼,半晌,才说了一句:“小姑娘,你这手艺,放在青牛镇,可惜了。”
“那放哪不可惜?”
“青州城。”老道放下碗,摸出两枚铜钱搁在灶台上,“一碗粥,两文钱。你要是去青州城摆个摊,老道保管你,一个月就发财。”
付满满看着那两枚铜钱,又看看老道,忽然问:“道长,你去过青州城?”
“去过。”
“那你知道,青州城最大的坊市,在哪条街?”
老道一愣,随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东大街,拐角,第一家。”他说完,背着手,晃晃悠悠走了,走远了,声音还飘回来:“那地方,识货的人多。”
付满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眯起眼。
面板弹出一行字:
【探测完成:来客中修行者 1 人,修为:筑基期】【对方已离场。未对青禾宗构成威胁。好感:略有兴趣】
筑基期。
付满满盯着“筑基期”三个字,吸了口凉气。青禾宗满门上下,修为最高的掌门,也就炼气大圆满,还半死不活吊着。一个筑基期的老道,蹲在山门口讨粥喝?
“原着里没有这号人。”她低声说,“原着里,青禾宗这个破地方,筑基期的人,八辈子不来一趟。”
她攥紧了那两枚铜钱。
「剧情,从我这儿开始,已经全跑偏了。」
「可跑偏,未必是坏事。」
她转身进了灶房,把明天的粥料又添了一把。管他是谁,先把青牛镇的生意做起来。
至于青州城,东大街,拐角第一家。
她记下了。